不知道陳家父子商議的什麼事,陳崢夜里沒有回靜安樓。
宋惠愔手中的書卷垂在榻上,睫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影。
海棠與白薇上前服侍睡下,羅漢床不及寢殿的床榻,睡一晚倒也勉強,主要是宋惠愔睡的香甜,不好醒。
天亮了。
靜安樓一片空曠。
凡是宋惠愔的嫁妝都被連夜送回郡王府,凡是看上陳崢的家產,也一并搬回郡王府。
宋惠愔原話是:“吾之所有,吾自取之;汝之所有,亦吾之所有。此乃天理!”
不搬,留著給陳嵐養老?
因而,靜安樓里值點銀子的都被洗劫一空。
宋惠愔眺一眼晴空,萬里無雲,心不錯,“良辰吉日,可喜可樂!”
海棠:“嗯,可喜可樂。”
白薇:“……”可樂是什麼?
宋惠愔回了郡王府。
國公府的人自然清楚,可是從正門八抬大轎抬著走出來的。
正大明到行人以為國公府有人出嫁,陣仗頗大,可也未曾聽說國公府有喜事啊。
有人好奇到走路不看路,撞上餛飩攤胖大娘上,被大娘誤會,一掌扇翻在地,還忍不住長脖子看轎攆去。
最終,八抬大轎從國公府的正門,進了一街之隔的郡王府正門。
哦,行人散去。
不足為奇,是矯的陳二夫人回門。
等等。
不對勁,這次沒有陳二公子騎著汗寶馬,為縣主“保駕護航”到只有百步遠的娘家。
散去的行人又兩兩三三的圍攏到一起八卦。
陳大娘子不得自己離開,這下好了,兩年無所出,就是與崢兒和離,無須藕斷連,斷的干凈。
家怪罪下來,也是自行離開,這個婆母可是從頭到尾沒有說過要趕走的一句話。
只是封了宋惠愔出府的消息,不人多舌到罰跪在祠堂的陳崢跟前。
——
宋惠愔回到郡王府的第二天,站在主院門廊,看著空的庭院,一眼不到頭的錦繡。
兩年前此時,祖母尚還坐在那水榭納涼。
五年前,父母還在正廳階前樹齡已逾甲子的兩株玉蘭前抱賞花。
再往前,祖父躺在那張藤椅上,膝上抱著,給講兵書,講塞外,講社稷,而流著口水早去會周公。
現在什麼都沒了。
為了江山百姓,祖父與父母,相繼馬革裹尸。
郡王妃心死,可還有一個宋惠愔,不忍拋下小小的孫兒孤苦無依,撐著最後一點信念,活到及笄,與陳崢拜堂親,方不舍的撒手人寰。
不同意宋惠愔嫁給陳崢,因為陳崢彼時已經是朝廷有聲的宣威將軍。
郡王妃說:“大將難免陣前亡。”
夫君如是,兒婿如是。
只要連年征戰,陳崢也逃不了這樣的宿命。
陳崢十三歲上戰場,屢立戰功,從小小的副統領,三年時間便已升任從四品將軍,假以時日,統帥的位置,非他莫屬。
好在戰事停了,邊關安穩,陳崢奉旨回京。
第一件事,觀禮完宋惠愔的及笄禮,帶著聘禮單跪在臥床養病的郡王妃床前,求把孫嫁給自己。
磨了幾個月,老太太突然松口了,陳崢知道是宋惠愔向郡王妃表明對他的心意。
他知道老太太時日不多,立馬著手準備,倉促了些,但該有的一樣不差。
冠霞帔,百里紅妝,他家小愔愔都要有,即使兩府之間只隔百步,百里紅妝繞兩府走十圈也要有。
郡王妃備好的一百零八擔嫁妝直接抬回郡王府,用他自己的私庫給宋惠愔備了滿滿當當一百九十九擔珍寶黃金。
羨煞了一眾閨閣千金,也將二人的意傳為天作之合。
宋惠愔抹了一把眼淚。
被一時的浪漫迷住了眼,義無反顧嫁給心的人。
可婚姻從來不是兩個人的事,後還有家族,陳崢的家族。
只後空空。
宋惠愔自己平坦的腹部,心想,至還能給宋家留後。
哪怕孩子是陳家的種,骨子里流的也是宋家的。
忽而,前院傳來吵嚷聲。
顧瑤:“本姑娘先來的,你走後邊。”
陶也:“就憑你短?憑你蝸牛托生?”
顧瑤邪惡一笑:“我再短,比你三條長!”
陶也目瞪口呆,這不是什麼好詞吧?
宋惠愔斂去傷懷,吐了一口氣,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
顧瑤和陶也上,一個比一個吵,兩個湊在一起,家過不了多久要比菜市場還熱鬧。
“二位。”宋惠愔轉過,表淡淡,“我家門檻還沒被你們踩斷呢,就在門口吵上了?”
顧瑤一個箭步竄過來,上下打量一圈,拍手絕:“氣神不錯。遠離垃圾果然是心妙的良方。”
“妹妹,這兩天可有不適?”陶也慢悠悠跟上來,手里還拎著兩包補品,“老頭子不放心,我來看看。可惜啊,到了個火藥桶。”
火藥桶*顧瑤:“放心,我被點燃的那一刻,第一個要燒死的是你。”
宋惠愔腹部:“不聽不聽,王八念經,咱們遠離不文明智障。”
顧瑤和陶也同時愣住。
然後顧瑤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了腥的貓:“你有了?”
宋惠愔點了點頭。
陶也淡然。
“你知道?”顧瑤不敢相信,陶也比先知道。
陶也驕傲:“我妹妹有了孕,我為家長,比你先知道有什麼奇怪的。”
“我呸!我跟睡一張床,穿一件肚兜的關系,你能比?”顧瑤挽袖對著陶也噴一,轉頭笑嘻嘻地對著宋惠愔肚子憨笑:“小寶寶,姐姐很溫,你別怕。”
宋惠愔起了皮疙瘩,“是姨姨。”
顧瑤充耳不聞,夾著嗓音:“你乖乖在愔愔肚肚里長大,等你出生,姐姐第一個抱你,將來長大,一定能跟姐姐一樣貌如花。”
陶也把補品往海棠懷里一塞,認認真真地對宋惠愔要求:“妹妹,這是補藥,現在開始補或許還來得及。”
宋惠愔不解:“為什麼?”
陶也雙手抱,“因為你選了這麼個朋友,說明眼不怎麼樣。眼不好,傳給孩子的概率——嗷!”
顧瑤收回踩在陶也腳上的繡花鞋,面不改地對宋惠愔說:“別理他,他只是忮忌我的貌。”
陶也嘔吐:“嘔!”
宋惠愔打斷二人繼續爭吵,帶人去花廳歇息。
整個花廳,里間只有海棠與白薇陪侍。
不一會兒,擺了一桌簡單的席面。
幾碟小菜,一蠱燕,三兩樣時令鮮果,外加一壺青梅酒。
三人小聚,摒棄許多規矩。
一邊用膳一邊閑聊。
顧瑤夾了一筷,問道:“孩子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宋惠愔嘗一口槐花餡的糯米糕,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跟我宋姓,我宋家族譜,繼承我宋家香火。”
陶也和顧瑤對視一眼。
顧瑤聲音放輕了些,正經的很:“那宋爺爺他們泉下有知,該高興的。”
宋惠愔肯定點頭,“嗯,沒錯。”
“你眼睛進沙子了?”陶也問顧瑤。
顧瑤喝酒掩飾,“沒有。”
陶也打破沙鍋問到底:“那你眼紅什麼?”
“被你氣的。”顧瑤說,“長這麼丑,我替你的臉生氣。”
宋惠愔當場笑出了聲。
陶也深吸一口氣:“行,你和宋小丫抹過的毒都一樣,十斤砒霜不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