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郡王府與國公府的兩扇朱漆大門同時合攏。

夜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

陳崢腳步有些踉蹌，被兩個小廝攙著往後院走，陳大娘子與陳嵐隨其後。

他的意識已經不太清楚了，只記得自己要去郡王府，要去找宋惠愔。

可扶著扶著，他發現自己被帶到了另一個方向。

“這不是去郡王府的路……”陳崢含糊地說了一句，手搭在小廝肩上，想要掙開，可酒意上涌，未作太多掙扎。

“二公子，您這是回靜安樓呢。”小廝應聲，腳步又加快了幾分。

陳崢：“對，愔愔在靜安樓，那是我們倆的巢…”

“是是是，夫人在靜安樓等您。”

小廝那聲音敷衍得像是在哄小孩，可陳崢沒去分辨。

靜安樓一片靜謐，主院更顯寂寥。

值夜的下人見二公子醉酒，立刻安排小廚房煮醒酒湯。

陳大娘子看一眼後的李嬤嬤，李嬤嬤悄悄頷首，將一屋子伺候的下人帶離。

徐誠候在主院門口，“李嬤嬤，將軍如何了？”

李嬤嬤笑說：“徐大人放心，有夫人看著呢，正喂醒酒湯。”

徐誠點點頭，往里面看了一眼，轉等在門口。

李嬤嬤躬回了里間，踏進門檻時往一旁的丫鬟遞眼。

丫鬟往外走去。

寢殿，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陳崢搖了搖頭，想讓自己清醒一些，可那困意像是水一樣涌上來，鋪天蓋地的，完全不控制。

不對勁。

他猛地坐立起來，手撐在床榻上，指節得泛白。

他的酒量不差，今日再是與家暢飲，也絕不至于讓他困倦到這種程度。

“愔…愔……”

陳大娘子與陳嵐在屏風外，看著陳崢再次漸漸昏沉。

陳大娘子心里有計較，雖說宋惠愔如今是次一品郡主，與陳崢、與國公府都有助益，但太過高傲，太過強勢，怎麼比都沒有自己養大的心。

拍了拍陳嵐的背，抬下指陳崢，“娘知道你的心思。今晚，娘便替你做主。”

陳嵐抬起頭，詫異地看著陳大娘子，眼底閃過一幾乎看不見的。

“娘，您的意思是……”

陳大娘子看榻上完全昏睡的二兒子，不再躲藏，緩步坐至窗邊的黃花梨玫瑰椅上，幾近斟酌。

半晌，緩緩開口：“你哥哥跟宋氏一直拖著不和離，倒耽誤你了。若是生米煮了飯，他不答應也得答應。”

陳嵐的心跳驟然加速，面上卻出一副茫然無措的表：“娘，這…這怎麼行？二哥哥醒來會生氣的……”

“生氣？”陳大娘子冷笑一聲，“只要他跟你有了之親，就算他一百個不愿意，宋惠愔也絕不會給他一一毫機會，他們和離是必然。到時候，一個平妻的名分，娘必然給你爭取。”

陳嵐低下頭，咬著，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鬥爭。

平妻？

不甘心，謀劃多年，落一個平妻？

來日方長，先將宋惠愔剔除，往後，再慢慢籌謀。

今時今日，只剩這一條路了。

片刻後，陳嵐抬起臉，聲音細弱，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氣才說出來的：“嵐兒全憑娘做主。”

陳大娘子滿意地點了點頭，拉過的手，低聲音代了幾句。

陳嵐聽著，心臟怦怦直跳，面上卻始終維持著那副楚楚可憐的、被命運推著走的模樣。

當然不會表現出半分主。

必須是被無奈的那個，必須是不由己的那個。

這樣，就算最後事敗，也只是被陳大娘子脅迫與蠱的可憐人。

陳崢安安靜靜地躺在那里，意識全無。

陳大娘子看一眼陳嵐便出了寢殿。

一截殘燭擱在紫檀木桌案上，燭火搖搖，將滅未滅。

陳嵐在丫鬟的服侍下換上了一件桃的寢，薄得幾乎明。

提靠近那張八步床。

三步上腳踏，兩步繞過圍屏，兩步穿過帷幔，最後一步，將自己陷進陳崢的懷里。

邊陳崢的眉頭微微皺著，摟懷里突然鉆來的，里含混地吐出兩個字，聲音輕得像一縷煙，“愔愔。”

陳嵐手指猛地攥了床單。

他連神志不清的時候，念的都是那個人的名字。

深吸了一口氣，將那點恨意了下去，藏許久的那副運籌帷幄的表展現。

丫鬟走的時候，順手吹滅了兩盞燭燈，只留了床邊那一盞，昏黃的線曖昧得像一層薄紗。

房間里只剩下和他。

陳嵐側看著陳崢沉睡的臉。

他的眉骨很高，鼻梁很，薄微抿，即便是昏迷中，那張臉上也帶著幾分生人勿近的冷意。

出手，想一他的臉。

指尖到他臉頰的那一刻，像是被燙了一下，猛地回了手。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興。

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腔里蹦出來，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多年了？

不記得，從宋惠愔及笄禮，就失去了他。

他竟然沒有過問父母的意愿，在宋惠愔的及笄禮上高調求婚，承諾那個賤人太多太多，都沒有得到立刻答允。

而呢，在一旁像個窺狂一樣，看著他們親無間的說說笑笑，那時掐手心的指甲痕現在還未痊愈。

不過是養在國公府的，又有什麼不能嫁給自己表哥的？

恨老太太看不起自己，恨宋惠愔搶了本該屬于的丈夫，怨陳崢不給自己機會。

好了，終于等到了。

等這一刻，等了很久很久。

陳嵐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將臉靠在陳崢的肩側，讓自己的長發散在他的肩窩里。

的手輕輕搭在他的口，著那里平穩的、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是在心上敲了一記。

“二哥哥，”陳嵐輕聲說，聲音得像一縷煙，“這一刻，終于不是做夢。多年，每一場夢里都有你，可惜醒來你不在。二哥哥，真好。”

陳崢沒有回應。

他也無法回應。

那碗醒酒湯里的安神藥足夠讓他沉睡到天明，期間任何靜都不會吵醒他。

陳嵐彎了彎角。

出手，輕輕扯了扯他的領口，出一截瘦的鎖骨。

又將自己的寢往下拉了拉，讓肩頭的布料松松垮垮地掛著，若若現地出一片白皙的。

然後，閉上了眼睛。

不需要做更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