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荷姨連忙照做。

裴書宜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眉頭皺得的。

蔣琮禮在床邊坐下，手搭上的手腕。

裴書宜的脈搏跳得又快又弱，像一只驚的小鳥在拼命撲騰翅膀。

蔣琮禮的眉頭越皺越，這個脈象比他預想的還要差。

“平時吃什麼藥？”他問。

“有好幾種，調理子的中藥，還有西藥，都在柜子里收著，上面有標簽。”

“去拿過來。”

荷姨趕去翻柜子，把藥瓶一個一個擺出來。

蔣琮禮掃了一眼，拿起其中幾瓶看了看分表，眉頭擰得更深了。

“這些藥先停了。”他將藥瓶推到一邊。

荷姨嚇了一跳：“都停了？可這些都是小姐一直在吃的...”

“現在負荷不了。”

“高燒狀態下，代謝功能本來就弱，這些滋補的藥分反而會加重臟負擔。吃進去不是養，是給添。”

荷姨聽得一愣一愣的，不懂這些醫理，但這人說話條理清晰，聽起來就很靠譜。

“那...那怎麼辦？”

蔣琮禮沒有立刻回答，站起走到桌邊，拿起紙筆。

“我重新開個方子，把藥調得溫和一些，讓現在的能吸收得進去。”

“這兩天，先吃這套藥方，退燒了再說。”

兩分鐘後。

“方子我開好了，我記得寺廟里有藥房，麻煩你現在讓人去配。煎好之後拿過來。”

也許是蔣琮禮上正氣太盛，也或許是心里實在著急于裴書宜的。

荷姨沒多想，徑直離開了廂房。

外頭的雨水不知何時小了些，一時間，靜謐的廂房只剩下站著的男人和臥床的人。

蔣琮禮看了一眼床上的裴書宜。

他的目落在裴書宜的臉上。

的睡很恬靜，眉目間那種病態的蒼白在燈下更加明顯，幾乎沒有，呼吸淺淺的。

他想起下午祖母說的那句話。

“很乖的。”

是乖的。

蔣琮禮出手，探了探裴書宜額頭的溫度。

依舊燙得可怕。

裴書宜似乎覺到了他手心的涼意，微微偏了偏頭，往他的方向靠了靠。

蔣琮禮的手僵了一瞬，卻沒有任何收回的跡象，就那樣任靠著，一不。

......

祖父的教誨忽然在耳邊響起——蔣家世代行醫，家風第一條：醫者面前，無男之別。人命關天的時候，猶豫一刻，可能就是一條命。

蔣琮禮閉了閉眼，回被人著的手掌。

他轉打了盆溫水，挽起袖口，將巾浸擰干。

他在床邊坐下，將巾輕輕敷上的額頭。

裴書宜被這突如其來的涼意激得微微了一下，隨即又像是找到了什麼舒服的東西，眉頭松開了些許。

蔣琮禮拿起第二條巾，蘸了溫水，從的脖頸開始，沿著鎖骨的方向慢慢拭。

巾順著鎖骨的弧度下去，那一小片皮在昏黃的燈下白得像瓷，鎖骨窩里盛著一小洼水。

的肩頭很圓潤，骨不明顯，皮薄薄的，能看到底下淺青的管。

巾過去的時候，那一片皮泛起了淡淡的。

裴書宜穿著的棉質睡領口寬大，圓弧飽滿而，即便平躺著也有流暢的廓。

弧線在目所及之，在燈下泛著一層薄薄的，隨著的呼吸一起一伏。

蔣琮禮刻意避開了不該的地方，目也始終落在巾上，努力像一個醫生對待病人那樣，不帶任何雜念。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呼吸比平時沉了幾分。

裴書宜在迷迷糊糊中到一陣溫熱的，舒服得哼了一聲，原本因為高燒而皺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蔣琮禮的作頓了一下。

兩分鐘後，繼續手上的作。

換巾，拭，再換，再。

一遍又一遍。

不知道是第幾遍，裴書宜的溫終于在一點點往下退，雖然很慢。

四十分鐘後。

荷姨端著煎好的藥匆匆趕回來時，推門看到的畫面讓愣在了原地——

那個一冷的男人居然坐在小姐床邊，袖口挽到小臂，正低頭給小姐手心。

荷姨張了張，有點懊惱自己剛剛怎麼就任由他留在裴書宜房里。

輕輕咳了一聲。

蔣琮禮抬起頭，表帶著慣常的冷淡。

他接過藥碗，聞了聞，點了點頭：“可以。”

荷姨上前扶起裴書宜，蔣琮禮將藥碗送到邊，聲音低而沉。

“喝藥。”

裴書宜迷迷糊糊地張開，苦的藥口，皺了皺眉，下意識想吐出來。

“不可以，慢慢咽下去。”

蔣琮禮聲音沉雋。

下一秒，裴書宜竟然真的咽了。

一口，兩口，三口。

很快，一碗藥見底。

荷姨已經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小姐平時吃藥最費勁了，每次都要哄半天，今天這個男人幾個字就搞定了？

兩分鐘後，蔣琮禮將空碗放在桌上，起理了理袖口。

“後半夜可能還會燒，您多注意照看。”

荷姨愣了一下：“蔣先生，太謝謝您了!”

荷姨已經明顯到裴書宜溫度降低了不。

蔣琮禮微微頷首，轉朝門口走去。

他剛邁出一步。

後傳來細微的窸窣聲。

一只纖細的手，不知什麼時候從被子下了出來，準確無誤地握住了他的手掌。

五指穿過他的指，慢慢地貪地、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依賴，扣進了他的掌心。

荷姨見狀，整個人僵住了。

蔣琮禮同樣一愣。

他低頭看著那只手。

白皙，纖細，骨節分明，燒還沒全退，指尖還帶著不正常的溫熱。

裴書宜的眼睛還是閉著的，呼吸依舊淺而急，燒紅的臉頰著枕頭，眉頭微微蹙著。

荷姨在旁邊倒吸了一口涼氣：“小姐...”

廊下的風從門里灌進來，吹得蔣琮禮襯衫下擺輕輕晃，但他的像被釘住了一樣，紋不。

蔣琮禮抬了一下手，制止了荷姨接下來的聲音。

男人低頭看著那只手。

然後，他緩緩蹲了下來。

目落在的臉上，從蹙的眉頭，到泛紅的眼角，到微微翕的。

“睡吧。”

聲音很輕，輕到像一片落在湖面上的葉子。

可就是這兩個字，裴書宜皺著的眉頭，一點一點地松開了。

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手上的力道也慢慢松了，從握變輕握，從輕握變搭著...

蔣琮禮竟也就那樣蹲在床邊，讓握著自己的手，一不。

窗外的月從雲層後探出來，落了一地。

荷姨站在角落里，悄悄轉過，假裝什麼都沒看到。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