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七天,蔣琮禮致力于每天風雨無阻地在八點前把裴書宜起來按時吃早飯。
一周的時間,足夠把一個人的生鐘徹底打,再重新調整。
裴書宜睜開眼睛的時候,窗外的天剛好亮到能看清頭頂木梁的紋路。
躺了兩秒,然後才坐了起來。
長發散了一肩,睡的領口還是歪的,坐在床邊,忽然覺得了點什麼....
哦。
了蔣琮禮。
這邊隔音一般,昨晚十點,隔壁傳來沉穩的腳步聲碾過石板的聲音。
隨後裴書宜手機亮了一下。
是蔣琮禮發來的一條消息:“港城有事,明天下午回來。明天早上記得自己起床。”
廂房,晨泄,裴書宜呆坐在床上正想著昨晚的事,手機突然嗡嗡振一下,正是蔣琮禮發來的語音。
“起床了,舒宜。”
男人聲音沉雋,裴書宜聽了兩遍。
這人手怎麼這麼長,人明明在千里之外的港城,怎麼還要管起床的事。
裴書宜眼睛一閉,當即當做沒看到,直接熄屏下床去洗漱。
荷姨端著早餐從廚房出來,看到已經洗漱完畢,愣了一下:“小姐,您怎麼自己起了?”
裴書宜角一,聽這話是沒有蔣琮禮還沒法自己起床了。
這蔣琮禮魅力這麼大嗎,連荷姨都給拿下了。
荷姨做的早飯里有蛋,蛋是溏心的,做得很好,但覺得好像沒有桂花糕甜。
九點整。
院子門口傳來輕快的腳步聲,裴書宜抬起頭,看到蔣老太太朝這邊走來。
銀的頭發梳得一不茍,神頭比前幾天還好。
“舒丫頭!”蔣老太太老遠就笑著招手。
裴書宜站起來迎上去:“阿婆,您怎麼來了?”
蔣老太太拉著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滿意地點點頭:“氣好多了。”
裴書宜也跟著彎了彎角。
奉某人吩咐的老太太不經意似的環顧了一下四周,像是隨口問了一句:“你一個人?”
“嗯。”
“吃早飯了嗎?”
“吃了。”
蔣老太太點點頭,然後說:“那正好,舒丫頭看看今兒個愿不愿意陪我去山上逛逛。”
裴書宜愣了一下,平時都是蔣琮禮陪著老太太的,想來是今天見蔣琮禮不在,所以來找的。
“好呀阿婆,我陪您。”裴書宜說。
兩個人沿著青檀寺的石板路慢慢往上走。
蔣老太太腳利索,但裴書宜還是放慢了腳步,走在外側,偶爾扶老太太一把。
“舒丫頭,你平時一個人,都做些什麼?”老太太問。
“喝茶,看書,在院子里坐坐。”裴書宜想了想,“偶爾寫寫字。”
“不悶嗎?”
裴書宜笑了笑:“習慣了。”
蔣老太太看了一眼,沒說什麼,繼續往前走。
蔣老太太往觀音殿的方向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琮禮小時候,我帶他去港城的仙祠,他也是這樣,走兩步就停下來等我。那會兒他才到我腰那麼高。”
裴書宜彎了彎角:“他現在也等您。”
老太太忽然笑得意味深長:“他現在可不等我了,換等別人了。”
......
裴書宜難得沒有接話,假裝沒聽懂。
兩個人慢慢上了石階,走到觀音殿前。
殿不大,香火倒是很旺,供桌上擺滿了鮮花和水果。
蔣老太太上了三炷香,裴書宜站在殿外等。
老太太出來的時候,手里拿著兩瓶水,遞給裴書宜一瓶。
“了吧?喝點水。”
裴書宜接過水喝了一口,兩個人坐在殿外的石凳上歇腳。
“舒丫頭,你一個人在山上,家里人放心嗎?”
裴書宜的手指在瓶上輕輕挲了一下。
“我家就剩哥哥和我了。”
“你哥哥?”老太太的聲音輕了些。
“我父母都不在了。有個哥哥,他忙著家里的生意。”
“我在國外長大,十幾歲就一個人住寄宿學校了,所以一個人待著也不覺得有什麼。”
裴家人似乎都是心極淡的人,一向六親緣淺也毫不在乎。
但蔣老太太聽到的,是另一個版本。
父母不在了。
哥哥顧不上。
十幾歲就一個人住寄宿學校。
孤苦伶仃一個人,無依無靠。
老太太握著水瓶的手微微收了一些。
“逢年過節呢,也一個人?”
裴書宜想了想:“以前在國外的時候,有時候去同學家,有時候自己過。”
裴父是鷹首領,要忙的事很多,說實話是顧不太上的。
母親又早亡,對裴書宜來說,確實是習慣了一個人。
看著面前子平淡的神,老太太深吸了一口氣,仰頭看了看頭頂的銀杏樹。
“舒宜丫頭。”的聲音有些。
“嗯”裴書宜轉過頭看著老太太。
“以後過年來港城。”
“琮禮在港城,我也在港城。過年就是要一家人在一起,一個人住酒店算什麼回事。”
裴書宜張了張。
“阿婆,您都不知道我是什麼人,就敢讓我去家里過年?”
蔣老太太握住的手,拇指在手背上挲了一下。
“老太婆看人看了一輩子,你是什麼人,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裴書宜低下頭,看著老太太握著自己的手。
溫暖,干燥,帶著一淡淡的護手霜的香味。
裴書宜心底一暖。
“阿婆。”
“哎。”
“謝謝您。”
老太太把手握了些:“走吧,前面還有個殿,逛完了回去吃午飯。”
兩個人繼續沿著石階往上走,將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舒丫頭。”
“嗯。”
“琮禮這個人,沒談過,可能也不太會說好聽的,辛苦你多擔待。”
蔣老太太沒有回頭,語氣像是在嘮家常:“他要是做了什麼讓你不高興的事,你跟阿婆說,阿婆去收拾他。”
裴書宜搖搖頭:“阿婆,他沒有讓我不高興。”
“那就好。”蔣老太太點了點頭,低頭的瞬間笑意更深了。
——
蔣琮禮是下午四點整到的。
低調的豪車停在山門外。
蔣琮禮下車,瞬間吸引了不香客的注意力。
男人一深的和離開時一樣,熨燙得沒有一褶皺,但從他眼下那層淡淡的青影來看,昨晚在港城大概沒有怎麼睡。
他彎腰從後座拿出一個紙袋,不大,拎在手里,朝院子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