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好在裴家長老視線只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若無其事移開了。

“兩位施主，上香還是求簽？”老者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出家人特有的平和。

宛若他現在就是一個在青檀寺普賢殿當值的老和尚一般。

裴書宜的心也跟著放下來一半。

“上香。”蔣琮禮說。

兩個人走到香爐前，各自點燃了三炷香。

裴書宜閉著眼睛，不知道在跟菩薩說什麼。

蔣琮禮看著的側臉，看了幾秒，然後閉上眼睛。

按照流程為蔣家祈完福，他最後在心里悄悄說了一句話。

裴書宜先睜開眼睛，把香進香爐，往後退了一步。

蔣琮禮隨後睜開眼睛，了香，退到側。

老者看著他們并肩站在一起的影，目在兩個人之間來回轉了一圈，忽然開口了。

“兩位施主，要不要為你們算一卦？”

裴書宜愣了一下。

這位長老可是極會愿意幫他們算卦的，記得老宅有人說，有人專門越千里來找他，花重金他都不一定愿意見一面。

現在他主開口說要給人算卦，倒是讓裴書宜覺得寵若驚了。

蔣琮禮看了裴書宜一眼:“可以。”

老者微微頷首，從供桌上取下簽筒，遞給裴書宜。

“施主請。”

裴書宜接過簽筒，跪在團上，閉著眼睛搖了三下。

一支簽從筒里跳出來，落在面前的團上。

撿起來，看了一眼簽文，眉頭微微了一下。

老者接過簽，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施主求什麼？”

裴書宜頓了一下:“求姻緣。”

老者點了點頭，將簽文念了出來:“雲開月現，佳偶天。上簽。”

他看了蔣琮禮一眼:“這位施主，要不要也求一支？”

蔣琮禮接過簽筒，沒有跪，站著搖了一下。

一支簽落出來。

老者撿起來看了一眼，角彎了一下。

“兩相悅。上上簽。”

他把兩支簽并排放在供桌上，看著裴書宜和蔣琮禮。

“兩支簽放在一起看，很有意思，雲開月現，說明之前有雲霧遮擋，看不清楚。兩相悅，說明心意相通，但是..”

老者頓了一下，看著裴書宜。

“要看雙方決心夠不夠。決心夠，雲就散了，月就現了。決心不夠，雲還會聚回來。”

“姻緣這種事，菩薩只能給你指路，路還是要自己走。”

裴書宜看著供桌上那兩支并排的簽，沉默了幾秒:“謝謝師父。”

蔣琮禮走到殿門口，從口袋里拿出錢包，將里面所有的現金都取了出來，放進功德箱。

“走吧。”蔣琮禮走回來，朝裴書宜出手。

裴書宜看著那只手，把手放上去。

男人拉著走出了殿門。

下山的路上，蔣琮禮依然牽著的手。

步伐比上山時慢了很多，每走幾步就會偏頭看一眼。

普賢殿門口，老者站在門檻，看著那兩個沿著石階往下走的影。

一男一，肩并著肩，手牽著手。

他看了很久，直到那兩個影消失在樹冠之間，才收回目。

他轉走進殿，拿起供桌上那兩支簽的簽文，又看了一遍。

“雲開月現，兩相悅。”他自言自語地念了一遍，然後笑了。

他把簽文放回原，走到香爐前，往里面加了三炷香。

香煙裊裊升起，模糊了佛像的面容。

老者雙手合十，閉著眼睛，低聲說了一句話。

“那丫頭，苦了這麼多年，旁總算有個知冷知熱的人了，裴侄，你在下面也算是能夠安心了。”

——

走過了那段陡坡，石板路變得平坦。

兩個人還是牽著手，誰都沒有主松開。

他們又去拜了兩座殿，最後回去的時候臨近晌午。

裴書宜一路被牽著直到回到院子，忽然停下腳步。

蔣琮禮也跟著停下，順著的目看過去——

只見院門口站著一個人。

年輕男人，三十歲左右，穿著一件深的夾克，姿拔，站姿筆直。

他的五廓分明，眉骨高，鼻梁直，角微微抿著，整個人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利落。

他也發現了門口的兩個人，目落在裴書宜上，最後落在和蔣琮禮握的手上。

裴書宜愣住了。

“容序哥？”的聲音里帶著不確定，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認錯人。

那個男人彎起角，笑容溫和，和他周那凌厲的氣質形了奇異的反差。

“書宜。”

他的名字，聲音不高，十分溫和。

裴書宜立馬松開了蔣琮禮的手。

蔣琮禮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在松開的那一刻，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收了，握住了空氣。

裴書宜朝那個男人走了過去，起初是快步，然後是小跑。

跑到他面前，仰著頭看著他，臉上的表是蔣琮禮從未見過的，眼睛亮得像燃了一團火，整個人像是忽然被點亮了。

“你怎麼來了？你什麼時候來的？你怎麼找到這里的？”

的問題一個接一個，語氣又急又快，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歡喜。

容序看著，目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然後出手，像哥哥對待妹妹那樣，輕輕拍了拍的頭頂。

“裴...你哥讓我來的，說你剛醒沒多久，讓我幫你調理一下。”

裴書宜被他拍了頭頂，沒有躲，笑得眉眼彎彎，像個十幾歲的小孩。

蔣琮禮站在幾步之外，看著這一幕，有點刺眼。

分明他的手里還殘留著的溫度。

但的手已經不在他手里了，站在另一個男人面前，笑得那麼開心。

蔣琮禮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沒有任何變化。

似乎是到不善的氣息，容序的目從裴書宜上移開，落在蔣琮禮上。

兩個男人隔著一個院子的距離對視。

“這位是？”他問裴書宜。

裴書宜轉過，看了蔣琮禮一眼，臉上的笑意還在:“他是住在我隔壁的鄰居朋友，蔣先生。”

隔壁的鄰居朋友。

蔣琮禮在心里把這幾個字默念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