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低頭夾菜,全程沒有看旁邊蔣琮禮一眼。
蔣琮禮一落座就聞到了一淡淡的沐浴香,混著熱水蒸出來的暖意,從領口和發間若有若無地飄過來。
他的目在上停了一下,這才發現裴書宜後脖頸的發尾泛。
他看了兩秒,眼神瞬間深了幾分。
但什麼都沒說。
裴書宜注意到他的視線,耳一熱,把領口攏了攏,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
現在不想理他。
歸結底不都是他惹出來的。
又不是神仙,無無求。
他豆腐吃完了,親一半完就跑,勾得不上不下。
能怎麼辦?
想到這里,手里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發出一聲輕響。
荷姨沒有注意到兩個人之間的暗流涌,專心給年年喂米糊。
年年吃一口米糊就要轉頭找裴書宜,喊一聲“宜”,再轉回去吃一口,又轉過來喊一聲“宜”,樂此不疲。
小孩子總是有化人心的能力。
裴書宜被他的“宜”喊得心都化了,終于彎起角,手幫他了角的米糊。
年年趁機抓住的手指不放,里嘰里咕嚕地說著什麼,大概是在跟告狀荷姨喂得太慢了。
低頭跟年年說話,聲音的,角彎著。
蔣琮禮看著這一幕,忽然有些後悔。
早上不該那麼吊著的。
——
早飯過後,荷姨收了碗筷去廚房。
年年從椅子上爬下來,搖搖晃晃地走到裴書宜面前,仰著臉看,里喊著“宜宜”。
裴書宜以為他喊的是“姨姨”,彎腰把他抱起來,年年摟著的脖子,臉埋在頸窩里,當著蔣琮禮的面親了兩口。
蔣琮禮難得沒有第一時間把他抱走,而是看著裴書宜的神,試探地開口:“去魚塘?”
裴書宜這才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看了看懷里正揪著頭發玩的年年。
年年仰起臉看著,眼睛亮晶晶的:“宜宜,去,去!黏黏要丸小魚!”
裴書宜怎麼會不答應。
蔣琮禮心底默默松了口氣,把手里圍巾遞給裴書宜。
裴書宜沒接,他便直接繞到後,把圍巾圍在脖子上,繞了兩圈,系了一個松散的結。
圍巾很長,垂下來蓋住了的大半個口,帶著他上那淡淡的檀香。
他的手指在頸側停了一下 然後識趣地收回。
三個人出了院門。
年年最後還是被蔣琮禮抱在懷里,他一手摟著舅舅的脖子,一手朝裴書宜著,要牽。
裴書宜牽住他的小手,年年滿意地笑了,里發出“啊啊”的聲音,像是在指揮兩個人往哪走。
青檀山的石板路漉漉的,晨霧散了大半,從雲層後面出來,照在枯枝的薄霜上,亮晶晶的。
蔣琮禮一手抱著年年,心思卻不在年年的指揮上。
他偏頭看了裴書宜一眼。
走在旁邊,牽著年年的小手,側臉在晨中很和,睫垂著。
從早飯到現在,基本上就沒有用正眼瞧過他。
魚塘在某座大殿後面,不大,一汪碧水嵌在山石之間,四周砌了一圈青石欄桿。
這個點太剛好高照,從雲層後面出來,照在水面上,錦鯉的鱗片泛著金紅的,在水下忽明忽暗地游。
年年一到魚塘邊就興了,趴在石臺邊沿,小手指著水里的魚,里“小魚、小魚”地著,口水都快滴到水里了。
裴書宜站在年年旁邊,彎著腰,一手扶著年年的背,以防他掉下去。
蔣琮禮則看著裴書宜的側臉。
晨落在臉上,的睫垂著,微微彎著,表溫得不像話。
可惜這份溫現在跟他沒關系。
慢慢的,魚塘邊的人漸漸多起來了,幾個香客帶著孩子在喂魚,一名小沙彌端著茶盤從廊下走過。
“年年看累了吧,舅舅帶你去旁邊坐坐。”蔣琮禮彎腰把年年抱起來,朝魚塘西側的一僻靜角落走過去。
那里有一棵老槐樹,樹冠巨大,樹蔭下擺著一張石桌和幾個石凳。
他把年年放在石凳上,住那個小沙彌:“辛苦幫我看一下他,我們去那邊走走,很快回來。”
裴書宜還站在魚塘邊,不明白蔣琮禮這是要干什麼。
“跟我來。”他說。
蔣琮禮牽著走到魚塘的轉彎,一棵老柳樹垂下的枝條像簾子一樣擋住了去路,把這一小片地方隔了一個半封閉的空間。
柳條在晨風中輕輕晃,從枝條的隙間下來,落在兩個人上。
蔣琮禮停下來,轉過,面朝。
“早上是我不好。”他說。
裴書宜沒。
“不該一半就跑。”
裴書宜還是沒看他,但角微微抿了一下。
蔣琮禮從這一下抿里得到了某種默許,繼續往下說:“下次不會這麼做了。”
“下次?”
裴書宜終于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點怪氣:“蔣琮禮你還想有下次?”
“不想,下一次我一定有始有終。”蔣琮禮立刻開口。
裴書宜別過臉去,耳卻是悄悄泛紅。
氣早已經消得差不多了,裴書宜更氣的其實是意識到自己對蔣琮禮居然有很強的。
蔣琮禮看著那抹紅從耳蔓延到脖頸,變魔似的攤開掌心,里面是一顆桂花糖,裴書宜好幾天沒嘗到的了。
“給你賠罪好不好,書宜。”
裴書宜沉默了幾秒,最終手把糖拿走。
...
午飯是荷姨親手炒的幾個小菜。
年年也許是早上爬了山,又在魚塘那邊玩得太瘋,吃著吃著腦袋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
荷姨把他從椅子上抱起來,小朋友眼睛已經睜不開了,里嘟囔著困了。
蔣琮禮見狀走過來把年年接過去,抱到隔壁廂房放到床上,蓋好被子,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確認小孩子睡後,蔣琮禮回到裴書宜的廂房,還坐在桌邊。
蔣琮禮在門口站了一瞬,然後走進去。
裴書宜見他去而復返:“不去休息一會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