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庫里南在傅家老宅主樓前停下，傅燼辭下車，繞到副駕駛座，把團子從座位上拎下來。

團子：“爺，團子可以自己行，您這樣拎著團子，團子的底盤傳會偏移0.01毫米！”

“0.01毫米不影響你說話。”

團子穩穩落地，底盤無聲行到他腳邊，乖巧得像只等投喂的小狗。

孟青嵐已經接到消息，正從主樓迎出來，彎腰看著團子，“來了。”

團子顯示屏切換燦爛笑臉：

“老夫人早上好！團子是CYM集團創始人兼CEO傅燼辭爺嘔心瀝研究15年，集心靈導師、兒陪護、家庭管家、防老年癡呆話療師等365項功能于一的超高能互機人，今日起將常駐傅宅，請多指教！”

孟青嵐被它這一長串逗笑了，轉頭對傅燼辭說：“這皮子，跟你一模一樣。”

傅燼辭面無表：“它語言模塊是獨立開發的。”

孟青嵐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獨立開發都能開發這樣？”

“那你得反思一下，是不是你的語料庫污染了人家的訓練數據。”

傅燼辭：“……”

團子適時說話：“老夫人，爺的語言風格是團子的學習模板。”

孟青嵐笑著手了團子的圓腦袋，滿意地點頭：“辰辰剛起床，在餐廳吃早飯，你去陪他？”

團子收到指令後立刻向餐廳方向，出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向傅燼辭。

“爺，團子去執行任務了，記得吃早餐，夫人說您經常不吃早餐。”

傅燼辭眉頭微：“什麼時候說的？”

“昨天夫人住院時說的，夫人說，爺工作忙起來就不顧，讓團子有機會多提醒您。”

孟青嵐在旁邊看著，角的弧度又上揚了幾分。

傅燼辭：“管好你自己，去陪辰辰。”

“是，爺！”

孟青嵐轉頭對兒子說：“溫妤這孩子，真是心細又心善。”

“才見過辰辰三面，就想到用團子來陪他。我這個做的，天天看著他，都沒想出這個辦法。”

傅燼辭淡淡地陳述事實：“媽，你別忘了就是UX設計師。”

“觀察用戶、分析需求、提出解決方案，這是的職業本能。跟心善不心善沒關系。”

孟青嵐瞥了他一眼：“那你怎麼沒這個職業本能？你還是CYM集團總裁呢，手底下上百號產品經理、用戶驗專家，怎麼沒見你想到讓團子來陪辰辰？”

傅燼辭噎了一下，真是親媽，每次都懟他懟到無法反駁。

他繼續地說：“團子剛研發出來兩天還在驗測試階段，需要我親自使用才能發現需要完善的地方。”

孟青嵐表認真：“哦，所以你是為了測試才用的，不是舍不得給別人用。”

傅燼辭：“……”

他發現自己好像被繞進去了。

孟青嵐輕輕嘆了口氣：“行了，我知道你記著辰辰的事。”

走看向餐廳方向：“紹辭工作忙，這孩子是我們傅家虧欠他。”

傅燼辭想起三年前，大哥和宋青霓離婚那天，辰辰躲在玩房里，把所有積木都推倒了。

那天之後，那個會追著蝴蝶跑、會舉著小風車喊“爸爸媽媽快看”的孩子，開始把自己關進了一個小小的殼里。

他研發團子，初衷從來不是陪孩子玩。

他研發團子，是為了證明他的技能做出最領先的AI，證明CYM能在AI賽道殺出重圍。

他從沒想過，團子還能用來治愈一個孩的自閉癥，而溫妤卻想到了。

這時候，後傳來腳步聲，傅燼辭回頭去。

傅紹辭正從樓梯上走下來，他穿著件白襯衫，領口系得規整，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眉目和傅燼辭有五分相似，只是氣質更沉，像潭靜水。

傅紹辭看見弟弟，腳步頓了一下，微微點頭：“來了。”

“嗯。”

孟青嵐對傅紹辭說：“紹辭，燼辭把團子送來了，就是溫妤建議的讓團子陪辰辰看看。”

傅紹辭看向餐廳方向，過半開的門，能看到團子正停在傅沐辰的兒餐椅旁邊，傅沐辰低著頭，慢慢舀粥喝。

傅紹辭收回視線，轉向傅燼辭，“幫我謝謝弟妹。”

傅燼辭沒接話。

傅紹辭又問：“生產一個團子出來，大概需要多久？”

傅燼辭挑了下眉：“大哥，你想買？”

“嗯，給辰辰單獨配一個，團子你也要用，不能總占著。”

傅燼辭說：“三年，制作一臺需要三年，核心模塊都是手工調試，沒法流水線量產。”

傅紹辭的眉頭微微皺起。

三年。

對一個六歲的孩子來說，三年太久了。

傅燼辭拍了拍傅紹辭的肩膀：“先讓團子在這兒陪著吧，辰辰的況，拖不得。”

傅紹辭當然知道拖不得，這三年，他請過最好的兒心理專家，試過最先進的干預療法都沒有用。

而現在，一個60厘米高的機人，讓辰辰主出手。

傅紹辭聲音沉了下：“燼辭，對好點。”

孟青嵐在旁邊附和著：“你哥說得對，別那麼小家子氣，還記著那份報告的仇。”

“溫妤這孩子我看得明白，不是有心害你丟臉，就是個烏龍。”

傅燼辭淡淡應了一句：“知道了。”

他又看了眼時間：“我回CYM了。”

孟青嵐點頭：“去吧，溫妤剛出院，你早點下班回去陪。”

傅燼辭沒接這個話茬，徑直轉走向門口。

CYM集團，上午八點五十五分。

溫妤站在大堂電梯前，手里攥著工牌。

今天穿了件淺杏針織衫，配深灰西裝，長發扎低馬尾，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不同。

只是臉頰上那點淡淡的青紅，已經徹底消褪了。

早上七點就給王蕓發了消息，說今天銷假上班。

不想呆在別墅里，湯臣君品那棟別墅太大了。

大到一個人坐在客廳里，能聽見墻上掛鐘每一秒的走聲。

大到從臥室走到廚房，要經過七扇門、四扇窗、兩盆綠植。

需要來上班，需要那些正常的、瑣碎的、不用思考這段婚姻到底是什麼的工作，填滿的白天。

電梯門開了，溫妤走進去，按下18層。

電梯門正要合上時，“等一下。”

一只修長的手從門進來，電梯門應到障礙，重新打開。

溫妤抬頭一愣，傅燼辭站在門口。

他今天穿了深藍襯衫，領口系得一不茍，西裝外套搭在小臂上。

兩雙眼睛在電梯間狹小的空間里對視了一秒。

溫妤率先移開目。

往旁邊讓了讓，給他騰出位置，傅燼辭走進電梯，按下28層。

門合上。

電梯開始上升。

封閉空間里，只有機械運轉的輕微嗡鳴。

溫妤盯著樓層顯示屏，1、2、3、4……數字一格一格跳。

的背脊不自覺地直了些，雙手規規矩矩握著工牌，像小學生等老師提問。

“不是給你請假了？”傅燼辭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溫妤轉頭看他：“我好了，在家待著悶，就來上班了。”

傅燼辭冷哼了一聲：“你一個無趣的人，也會悶？”

溫妤：“……”

這人里真的吐不出象牙。

是無趣，自己也知道。

第一次見面他就當著雙方家長評價“溫吞無趣，勝在安靜”。

可是在溫家，太有趣是錯的，會顯得不安分，行為不得。

十六年，溫妤學會了安靜、順從、不爭不搶，把自己活了一杯白開水。

無，無味，不會燙，也不會驚艷。

溫妤垂下眼眸遮掩緒，小聲嘟囔：“不正是因為無趣，你才答應娶我的嗎？”

傅燼辭沒聽清：“你說什麼？”

溫妤反應過來忙說：“沒，沒說什麼！”

數字正好跳到18層，溫妤趕快步走出去，跟他同一個又小又封閉的空間里，滋味實在太難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