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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兩層樓房是家屬院專門給軍家屬住的。

這里不像前排那片普通家屬區那麼熱鬧。

部隊里干部級別本就,分配住的家屬也不多,許多屋子都空著,冷冷清清的。廊頂的燈長久沒人開過,這會兒一亮一亮地閃。

溫佳檸上了樓,就見谷蘭披著件外,站在家門前的燈下張

看樣子,是在等

果不其然,谷蘭一瞧見,立刻笑著迎上來,把手里的一個布袋遞過去:“這是庭岳托我家老李給你捎來的,他估是怕你夜里。我剛敲門沒人應,就猜你是洗澡去了。怎麼樣,這個點兒水還熱不?”

看著谷蘭眼里的擔憂,溫佳檸心里一暖,怕擔心,便說:“水溫還行,洗得舒服的。”

接過袋子低頭一看。

里頭裝著幾個黃澄澄的大杏子,個個飽滿圓潤,還帶著幾片綠瑩瑩的葉子,瞧著怪新鮮的。旁邊還有一小包紅棗,個頂個的大。

谷蘭笑著介紹:“這些都是當地的特產,別的杏子和紅棗,可都沒咱這兒的甜。”

溫佳檸捧著袋子,眨了眨眼,忽然想起剛才墻角里聽見的那些評價的話:心高氣傲,目中無人。

能察覺到谷蘭是誠心待,于是卸下了自己冷淡的防,彎起眼睛笑了,用甜甜的嗓音慢條斯理地開口:“謝謝谷姨。”

認認真真地解釋:“剛才我先走了,說是回去拿東西,有一半原因確實是忘了拿香皂。不過,還有一半原因是實在不好意思,想等人了再去。不是嫌棄大伙兒,真的不是。”

谷蘭看著小姑娘乖乖解釋,梨渦從白的臉頰上浮現,幾發還在臉側,又又糯的,心里頭一下子了。

心說這小閨,一看就是知識分子家庭培養出來的,說話做事都有板有眼的,多有教養。

哪像旁人編排的那些話,什麼丑惡臉的資本家?

分明是個又又懂事的好孩子。

“你這孩子,跟谷姨解釋這些做什麼?我哪有怪你的意思?”頓了頓,忽然問:“是不是有人說了你什麼?你別千萬別往心里去,有些人就是賤,那啊,一天不噴點大糞就閑得慌!你就當是放屁!”

又是大糞,又是放屁。

聽得溫佳檸一愣一愣的。

憋著笑說:“谷姨你放心,別人說什麼那是別人的事,先生教過我一句話:是非審之于己,毀譽聽之于人。我才不會被們氣著呢,我爸說了,為沒意義的話生氣,是拿別人的罰自己的心,得不償失。”

谷蘭聽了雖然聽不太懂,但就覺得這小姑娘說起話來文縐縐的,怪好聽的。

是越看越喜歡,越看越稀罕。

回到自家屋里,谷蘭一個勁兒沖李順剛夸:“你說說,咋有這麼招人疼的姑娘呢?長得漂亮,又有文化,庭岳可真是撿了個寶貝!我家那倆討債兒子就沒這福氣,早知道當初生下來就把他倆丟滬城去,說不定就被溫家撿回去養了,然後——”

“停停停打住!”李順剛毫不留地打斷自家媳婦的夢,“你咋凈想些不切實際的事?就咱家那倆好吃懶做的小子,能趕上庭岳一半?人家姑娘又不是傻子!”

谷蘭嘆了口氣:“也是。”

李順剛又說:“還有啊,庭岳小時候被收養這事,外人都不知道。老宋六年前對外說的是把兒子從老家接過來的,你可別到瞎嚷嚷宣揚出去。”

雖然那時候宋震是因為失憶忘了自己有妻兒,可這話傳出去,指不定被人詬病進了部隊後拋妻棄子,一封舉報信遞上去,麻煩可就大了。

就連宋庭岳對父親,心里也多帶著點怨的,畢竟母親到死都沒能再見上父親一面。

父子倆這些年一直不冷不熱的,想讓他們好好坐在一起說幾句己話,比登天還難。

這次把溫家那姑娘接過來,老宋那邊也是半點兒不知

想到剛才師部辦公室那場對峙,李順剛仍覺得腦仁兒疼,抬手

那父子倆很久沒吵這麼兇了,他愣是在中間當和事佬勸了半天。

“我又不是那個有名的‘大喇叭’,咋會傳?”谷蘭不滿反駁,“要我說,庭岳今天也做得不對,給些杏子棗子有什麼用?小媳婦剛來第一晚,好歹留在家屬院陪陪人家,怎麼還住軍人宿舍去?而且走得那麼急,得,讓人家說閑話了吧!”

“你快歇歇吧,讓我耳子清凈會兒。”李順剛覺腦仁更疼了。

宋庭岳哪是睡軍人宿舍去了?

今夜說不定一晚上都沒得睡。

結婚證明都還沒辦,擅自用了關系把那姑娘的戶口遷過來,宋震急著把宋庭岳喊過去,就是把人去訓話的。

就在不久前,師部辦公室——

宋震指著兒子呵斥:“你以為部隊是你家開的?想干什麼就干什麼?這件事可大可小,你心里應該清楚,萬一被人翻出來,組織上真要追究,什麼後果你擔得起!?”

“做了就是做了,什麼結果我都認,不勞您心。”宋庭岳站著紋,“作為上級領導,您有權給我任何分和懲罰,我都接。”

李順剛在旁邊聽得後背直冒汗。

宋庭岳這脾氣,骨子里比他爹還橫。

“你!”宋震氣得臉都青了,順手抄起桌上的煙灰缸就砸了過去。

宋庭岳也不避。

“砰”的一聲,煙灰缸正正砸在他額角上。

順著他額角往下淌,沿著鼻梁旁邊蜿蜒而下,滴滴答答落在軍裝的領口上。

宋庭岳眼睛都沒眨一下,就那麼直地站著。

臉上依舊是那副不冷不熱的表,仿佛流的不是他自己。

李順剛這才回過神,趕掏出手帕上前去捂宋庭岳的額頭:“快快快,按住,按住!你這是干什麼呀老宋,有話不能好好說嗎?”

他夾在當中好一頓勸,皮子都快磨破了。

最終分雖然沒吃,懲罰卻還是下來了。

“團里上季度的訓練總結,重寫。明早我辦公桌上見不到,你就過來領分!”宋震把一沓材料摔在桌上。

宋庭岳看了一眼那沓至幾十頁的廢稿,沒吭聲,抬手敬了個標準的軍禮,彎腰撿起來,夾在腋下就走了。

李順剛松了口氣,收拾了一番也跟著出了辦公室。

可他剛走到樓下,宋庭岳卻去而復返。也不知從哪兒搞來一袋子杏子和紅棗,鼓鼓囊囊的,知道李順剛天天回家屬院住,就往他手里一塞:“李叔,幫我帶過去給我媳婦。”

說媳婦說得無比順口,李順剛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說的是誰。

他正要說什麼,就聽宋庭岳補了一句:“那小丫頭片子睡前躺床上總不消停,就整點小零吃,一堆臭病,特能折騰人,煩得要命。”

話是嫌棄話,可李順剛卻沒聽出什麼嫌棄的意味,反倒聽出點別樣的滋味來。

給我。”李順剛說,“你爸剛才是火頂上來了,你別跟他一般見識。他那個人,你他就更,你明天服個,這事兒八也就過去了。倒是那姑娘,你既然把人弄來了,就好好對人家。東西我幫你帶到,你也得常回去住住。”

宋庭岳嗯了一聲:“明白。”

李順剛低頭瞅了眼手里的袋子,又抬眼那個正往黑夜里走的背影。

嘿,真沒想到,這小子平日里對自己往死里狠,對底下那幫兵也跟閻王似的,一張臉從來沒好,居然還有這麼心細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