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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宋庭岳剛出家屬院,警衛員小胡小跑著迎上來,“啪”地敬了個禮。

“團長。”

“講。”

“文工團的劉指導剛來辦公室找您,說有個事兒得跟您商量。”小胡語速飛快,“今天廠和印染廠的同志也到了,攏共三十號人,全安排進招待所了。加上之前紡織廠的工,三家廠的工都來齊了。上頭說這回聯誼規模不小,打算出報刊登,讓文工團出三個節目。可文工團那場地正裝修呢,就想征用家屬院的場排練排練。”

“這有什麼好商量的?場空著也是空著,想用就用。”宋庭岳想了想,距離聯誼晚會開始也不過就剩五天時間,臨時用幾天也影響不到什麼。

他回頭瞥了一眼,又丟下一句:“不允許排練到太晚,別吵著家屬院的同志們休息就行。”

小胡腰板一:“明白!我這就去回劉指導。”

說完,他眼珠一轉,瞅見宋庭岳手里的新飯盒,立馬湊上前,嘿嘿一笑:“團長,這是嫂子的飯盒吧?”

“嗯,病了,給打點飯去。”

一來就生病?

小胡心里犯嘀咕,果然是朵溫室里的花,扛不住大西北的風沙。

“打飯這點小事兒哪用得著您親自跑啊?給我就完了!”小胡手心朝上過去,一臉討活兒的表,給團長跑,那本就是他這個警衛員天經地義的事。

宋庭岳沒接茬,把飯盒往後一挪:“不用。有件更要的,給你去辦。”

小胡一聽,立馬收了笑:“團長請吩咐!”

“我媳婦剛來,就有人在外頭傳的家庭背景,還扯上寶盛紡織廠一些子虛烏有的事。去查,從哪里傳出來的。”

小胡聽了這話,心中也松了口氣,克扣工資、榨學徒之類的事果然是假的。他聽著就覺得不真,就憑他們團長這些年的行事做派,要是老丈人真是那種人,團長能娶人家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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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打完飯,端著飯盒回到房門前,宋庭岳都沒想明白,溫佳檸剛才怎麼忽然就鬧起了小脾氣。

雖說子從小便刁蠻了些,他早就習以為常。

但找不到病,就治不好癥。

他可不喜歡看那張小臉總是冷著,那對梨渦多養眼,就該常常冒出來。

宋庭岳正要開門,忽然一聲嘹亮輕快的聲音打斷了他的作。

“哥!”

他并非是因為這聲稱呼停下作,而是對冷不丁冒出的聲響有所警覺。

扭頭看去,只見樓梯口走來穿文藝兵制服的沈曼麗,臉上笑意盈盈。

待走近了,抓住他的胳膊,又喚了聲:“哥,原來你在這呀,害我一通好找!”

“曼麗,有什麼事麼?”宋庭岳不出手臂,問道。

他記得他跟說過,不要把家里的稱呼帶到部隊里來。這里只有上下級之分,沒有家屬親戚的關系。

先前明明已經改正了,今天怎麼又忘記了?

也或許,是因為再度聽到了無數次午夜夢回那聲甜的“哥哥”,以至于他現在聽到另一個聲音這麼喊他,竟有一說不出的不舒服和膈應。

畢竟沈曼麗的母親,是宋震把他接回來的第二年才嫁進宋家的。他和沈曼麗滿打滿算也只當了五年的兄妹,更何況那時候兩人都不小了,他給的,從來都是出于兄長的關照與禮貌,

同樣是妹妹,他卻再也做不到那種打小培養出來的自然而然的親熱。

再加上重組家庭後的父母有意要撮合他們,宋庭岳就更加刻意和沈曼麗保持著距離。

“我們文工團要借家屬院的場排練,聽說你同意了,劉指導特地派我過來跟你道聲謝呢。”

宋庭岳淡淡道:“這老劉派頭還大,道個謝還要差你跑一趟。要道謝,你他親自來,多走幾步還能順便減減他那一。沒什麼事的話,我先進去了。”

“等等!”

這回宋庭岳反應極快,在沈曼麗還沒到他手臂之前,他子一側,便利落地避開了。

他垂眸掃了眼手中的飯盒。

好險。

飯盒里的蛋羹,他可是一路小心翼翼端過來的,生怕弄散了一丁點。

要是被沈曼麗那麼一拉,他手沒托穩,指不定就晃散了。

屋里頭那個小丫頭,吃東西刁鉆得很,蛋羹只吃完整無缺的,一旦散了架,同樣的東西便一口也不肯了。

宋庭岳不理解,進了反正不都要嚼爛?

氣的怪癖,他不理解但尊重,于是就跟護堡壘似的努力保著這碗蛋羹。

沈曼麗訕訕收回手,眼底掠過一落寞與不甘。

抿了抿,又道:“這次文工團排三個節目,其中有一個是我的獨奏,劉指導專門給我安排的。我練了好幾個月的二胡,總算能派上用場了。哥,你明天來看我排練吧,也能給點指導意見。”

“我就是個音癡,五音六律一概不通,給不了你什麼建設的意見。”宋庭岳想也沒想就婉拒了。他也確實欣賞不來這些文雅的東西,這一點他早就深有會。

沈曼麗目一黯,低下頭,語氣里帶著幾分沮喪:“哥,你也知道,文工團里誰不清楚我的底細?沖咱爸是師長這一點,就算我拉得不好,也沒人會真挑我的病。可批評才能讓人進步,我邊連個肯講真話的人都沒有。”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作為兄長,多也得幫襯一把。宋庭岳點點頭:“行,我這兩天忙,要是得空就過去幫你聽聽。”

說完,他便開始趕人:“你先回去吧,不是要排練嗎?趁著還有時間,多練練。”

沈曼麗猶豫地看了眼那扇閉的門。

從頭到尾,宋庭岳都沒提出讓進去坐坐,或者介紹一下屋里那位。

這些年,一直都知道有這號人

雖然從未見過那位溫家小姐,但清楚地知道,宋庭岳的緒始終被這個人牽著。

記得有一回,宋庭岳好不容易攢了幾天休假,收拾行李要去滬城,帶了各種各樣的特產,甚至還買了好幾條漂亮的子。

宋震為此煩惱不已,每回兒子休假都不肯待在家,凈惦記著往那個溫家跑。

可臨行前一晚,滬城那邊來了信,寄信人是溫佳檸。

宋庭岳眼可見地歡喜,那晚連飯都多吃了兩碗,然後迫不及待地鉆回房間讀信。

也不知道信中容寫了什麼,宋庭岳退了火車票,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一連好幾天,誰去都不開門,直到休假結束回部隊。

打開房門時,滿屋子嗆人的煙味,煙灰缸里堆著小山似的煙屁

從那天之後,他就上了煙。

這本就是男人們私下打通關系的一種方式,宋震對此倒也沒多說什麼。

沈曼麗一想到這事就憋屈,究竟是有多大的能耐,僅憑一封信就能把宋庭岳折騰這樣?

痕跡地瞪了眼那扇閉的屋門,再抬眼時,臉上已換了溫的笑意:“那我先走了啊,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