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宋庭岳在鍋爐房接了兩瓶熱水，臨走前，還順帶問燒鍋爐的大爺要了把備用鑰匙。

團長親自來討鑰匙，鍋爐大爺哪敢多問什麼，慌里慌張地從鑰匙串上解下一把金屬鑰匙遞了出去。

回到屋里時，臥室傳來嘩啦的水聲，溫佳檸還在子。

宋庭岳將兩個熱水瓶放到墻角桌旁，在書桌前坐下來靜靜等著。

桌上，那本棗紅的殼本端端正正地擺著，鋼筆斜搭在本子上，顯然已經被主人用過了。

他曲起指尖輕輕敲了敲本子，這還是他某年表彰時發的禮品，在宿舍擱了好久沒舍得拿出來用。

知道溫佳檸有寫日記的習慣和好，他專門把本子擺在這，果然，盡其用了。

也不知道小丫頭第一晚搬進來，到底在日記本里記了些什麼？

宋庭岳修長的食指有一搭沒一搭敲著，卻始終秉持著不能別人私人品的理念，強忍著按捺下心中濃烈的好奇心，不曾翻開一下。

“啊——”

出神間，一聲微弱卻驚慌的呼從房傳出。

宋庭岳幾乎是一瞬間就沖了進去。

手已經拽住簾子，又猛地頓住，沒掀開：“怎麼了？”

“蟲……有蟲子……好大一只……”

聽聲音都快哭出來了。

宋庭岳卻松了口氣，不過是蟲子，小事。

“哪兒呢？”

話剛出口，那蟲子倒識相，從里面飛到了簾子的吊繩上。

宋庭岳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是只虎甲蟲，沙地里經常有。別怕。”

說著走到窗邊，將蟲子往外一丟，“扔出去了，沒事了。”

可溫佳檸嚇得不輕，幸虧那蟲子剛才只是飛到了簾子上頭，要是落到上，能當場去世。

正緩著氣，忽聽宋庭岳的腳步聲往外挪，急忙喊道：“哥哥你站住！”

小姑娘生著病，又了驚嚇，那聲線糯無力，滴滴的，可語氣里還掛著慣有的霸道。那霸道不是專橫，也不是強勢，更像是對親近之人才會出的那種驕縱。

這話比他媽軍哨還管用。

宋庭岳就這麼直愣愣地站住了，腳跟一并，差點沒抬手敬個禮。

“你別走，你就站那兒陪我，一步也別走。”

“好，我不走。”他狀似無意地輕咳一聲，緩解自己剛才立正的尷尬。

簾子像一面墻，將房間劃出兩個區域，里側是床和家，而他打地鋪的這頭靠近門邊，只占了小小一角，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

他只好抱往墻上一靠，單曲起，就這麼等著。

白熾燈裝在床的上方，將簾子那頭照得亮，而他所在的這頭，恰好因簾布的遮擋，在影里。

簾布淺薄，燈下，一道深灰的影子便清晰地映在上面。

像在看皮影戲似的。

那影子，廓清，弧線流轉間像一只被釉沁了的瓷瓶。

長發隨意盤起，幾縷慵慵垂落，隨著抬手拭的作，輕輕晃著，像風拂過柳梢，在暗夜里悄悄著什麼弦。

宋庭岳猛地挪開視線，一時不知道眼睛該往哪兒放。

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還不如砌堵墻算了。

淅瀝的水聲在幽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白蒙蒙的水汽浮在燈暈里，將燈碎一片朦朧。

也不知道水里加了什麼，一淺淡清甜的香味隔著簾子飄過來，仿佛有一無形的羽，輕輕拂過他的鼻尖。

他索低下頭，盯著腳上那雙軍靴看。也不知盯了多久，覺都快把靴面盯出個來了，簾子那頭終于又出了聲。

“我好了。”溫佳檸洗完，換上了一條素白干凈的子。

“放那就行，我來弄。”

男人低沉磁的聲音隔著簾子傳來。

溫佳檸抬眸看去，宋庭岳個子高，站在人群里本就拔尖，此刻站在簾子前，甚至出了頭頂板寸的黑發。

他一掀簾子進來，把兩個盆里的水兌到一起再疊起來，端起盆時，順手就將床尾那幾件換下來的服往肩頭一甩。

“你干嘛？”溫佳檸一眼瞥見那團服里出的兩細細的肩帶，臉騰地紅了。

“當然是拿去洗啊。”

“不用你洗，我自己來。”

宋庭岳扯了下，似笑非笑：“你的小時候，家里傭人有事不在，尿布我都給你洗過幾次，這點東西算個什麼。現在才想起來害臊，是不是晚了點？”

他低頭瞥一眼，小姑娘穿了條白子，脖頸到耳全染了一層緋，臉一陣白一陣紅，也不知道是臊的還是又燒起來了。

宋庭岳懶得再逗，干脆道：“得了，就你那兩只趴趴的小手，碗都沒洗過一只，給你洗也洗不干凈。回頭服沒洗，先把自個兒手皮磨破了，到頭來還得我伺候你，老實待著吧。”

說完，大步流星往外走。

溫佳檸腦袋昏沉沉，鼻子也堵得慌，渾上下沒一舒坦的，懶得跟他爭。

本來也是從小被伺候慣的主兒，除了冒出那點害臊勁兒，也沒別的緒了。

吃了顆退燒藥，直接趴回床上心安理得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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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庭岳照著老習慣，先去沖澡，完事了再洗服。

家屬院的男澡堂比軍人宿舍那間強得多，不裝修好，還寬敞人。

難怪平時一幫有家室的軍人恨不得天天往家屬院跑。

宋庭岳也是頭一回在家屬院的澡堂洗，剛服那會兒，就有幾個兵經過，下意識就要敬禮，被他擺手轟開了。

他可不像他父親宋震，最講究形式，私下里他最討厭來這套虛的。

盡管如此，洗澡的工夫，零零碎碎的“注目禮”還是沒斷過。

沒別的原因。

男人嘛，天生比。

宋庭岳大喇喇地了把臉，角微微一扯，也沒什麼好避諱的，得真有值得炫耀的東西，人家才樂意看不是？

有兩個兵出了盥洗間，在外頭換服的時候忍不住小聲議論：

“靠，你瞧見了沒？咱團長非但一強壯，就連那……”說話那個低了聲音，拿眼神往自己腰下比劃了一下，言又止。

另一個愣了一瞬，反應過來後倒吸一口氣：“真的假的？我可沒敢往那瞧。”

“我還能騙你？我他娘的眼睜睜看見的。”那兵把子往上套，語氣里帶著一說不清是震驚還是羨慕的復雜緒，“你說咱天天練天天練，咋就練不人家那樣？”

“得了，那玩意兒天生的。”另一個系著腰帶，酸溜溜地說，“有些人就是祖師爺賞飯吃，連這都賞，你說上哪說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