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男澡堂的外墻下，各有一長排水龍頭，平時洗服大多聚在這兒。
不過一向是澡堂那頭熱鬧，水聲嘩嘩的，人也嘰嘰喳喳，邊服邊聊閑天。
男澡堂這頭就冷清多了，稀稀拉拉沒幾個蹲在那洗的，就算有，也是隨便兩下應付了事。大部分爺們兒的服，最後還是往自家媳婦那一扔。
這稀稀拉拉里頭，就有宋庭岳的影。
不過他洗得可比別人費功夫得多，先把自己那汗味的服早就三下五除二洗完了擱在水池上，之後盆里就剩下需要細的，抹了幾下皂角，他頓時連得力道也下意識放輕了，生怕把這塊布料給壞了。
宋庭岳雖然洗得專注，但是對周邊的況卻依舊保持著敏銳。
幾乎是在發覺有個腳步靠近他的一瞬間，他就用盆里的子蓋住了正在洗的東西，轉而開始洗領子。
雖然藏得快，盛州遠遠的還是眼尖瞧見了。
小小一塊棉白的，一看就不是大男人的衩子。
“瞧你在水池邊這站半天了，洗什麼呢這麼仔細，還藏著掖著。”盛州故意湊上來打趣地問。
結果臉還沒湊近呢，就被潑了一鼻子水。
“關你屁事。”宋庭岳把兩件全塞到盆底，專心地著面上的子，孩子的，怎麼著都不能被外頭那些野男人隨便看了去。
盡管這個“野男人”當年跟他同屬偵察營，如今又分到了一個團，還是正副級的關系。
盛州抹了把臉上的水，又湊過來，往盆里掃了一眼：“喲，幫媳婦洗服呢？咋的，你媳婦來這兒不是伺候你的，倒反過來要你伺候啊？”
“老子樂意！”宋庭岳拿沾水的手背不客氣地拍了幾下盛州的口，“誰規定人了家就得伺候男人？男人天生強力壯的，不就是干活的料？能者多勞，懂不懂？”
盛州被拍得嗆咳兩聲：“能者多勞，可你也犯不著勞這麼仔細吧？我看你那桿寶貝狙都沒這麼上心。”
“沒辦法，小丫頭氣，服不洗得香噴噴不穿。”
盛州先前聽許開誠跟他講，宋庭岳把剛接來的小媳婦當閨一樣寶貝，他還不太信。
此刻親眼瞧見了，不咂舌：“你完了宋庭岳，大炮導彈都不帶怕的人，居然栽在一個小姑娘手里？回頭我得好好見見這位大神，問問到底使的什麼招兒，能把你這尊佛給降住。”
“想降住我？下輩子吧。”宋庭岳眼睫輕抬，瞥他一眼，忽然想到什麼，眼底立馬多了幾分防備，“你一個沒家的，跑家屬院瞎轉悠什麼？專程來見你說的大神？想都別想，已經歇下了，沒空見客。”
盛州一臉無語，對他這種無腦護犢子的行為表示深深的唾棄：“我吃飽了撐的，專程跑來看你媳婦。”
“還不是你答應了讓文工團在家屬院場排節目。白天日頭太毒，安排在晚上練，人家要搭個臨時臺子，還要架幾個燈。老劉說那團里都是姑娘家，干不了重活，讓我帶幾個人過去幫忙搭把手。”
“哦，真是老劉請你去幫忙的？不是你自己上趕著要去的？”宋庭岳低頭著服，老神在在，尾調拖得又又長。
話里話外都是一副看破不說破的模樣。
剛被盛州調侃完“怕媳婦”，可算讓他找著機會扳回一局。
盛州喜歡沈曼麗這事，在隊里早不是了。每回文工團來表演，他那雙眼睛就跟抹了強力膠似的，死死黏在人家上。
說起來，盛州在這事上還算是他宋庭岳的恩人。
當初宋震跟沈曼麗的母親林芳再婚後，一門心思想把沈曼麗撮合給他。宋庭岳一百個不樂意，可宋震愣是不松口。
最後宋庭岳沒辦法，只好把盛州搬出來當擋箭牌，撂下一句：“兄弟看上的人，老子堅決不！”
宋震這才消停。
“不跟你嘮了，好好洗你的服，那邊還等我過去搭臺子呢。”盛州被點破心事，找借口閃人。
家屬院的人孩子們聽說文工團要在這兒的場排練節目，紛紛從家里搬來板凳，提前在臨時搭好的臺子前占好座，權當是免費的表演看。
這批文工團的姑娘們個個能唱會跳，是往那一坐都能養眼。
只可惜頭一晚全用在搭臺子、架燈上了，大家倒也沒覺得掃興。聽說接下來五天都在這兒排練，大不了明天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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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房間多了一道悉的呼吸聲。
這一晚，溫佳檸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穩。
鼻子通了，燒也徹底退了。
自從家里出事以來，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一夜無夢，睡得踏踏實實。
幾只小鳥撲棱著翅膀停在窗前，啄得窗欞篤篤作響，才把溫佳檸喚醒。
掀開簾子一看，地上的席子早就收一卷，靜靜靠在墻角，那張用來蓋的布頭疊得四四方方，擱在凳子上。
環顧一圈，才瞧見床頭柜上多了個兩層的圓形不銹鋼保溫盒，底下還了張字條。
宋庭岳的字和他的人一樣，潦草得桀驁不馴，洋洋灑灑卻也不丑：把粥喝了，一滴都不能剩。
霸道的口吻就像是長輩在給小孩下指令。
“哼，我又不是你的兵。”兀自嘟囔了一句，下樓去公用水池刷牙洗臉，最後還是老老實實上來把粥喝了個。
非但粥和配菜一點兒不剩，這位十指不沾春水的大小姐，還像模像樣地把兩只不銹鋼盒給洗了。
洗完之後把保溫盒放回去，在那張紙上龍飛舞的大字下面，添了一排清秀的小字：我要表揚！
做完這些，溫佳檸揣了一兜大紅棗出了門。
初來乍到，人生地不。又不跟那些總拿探究目打量的人打道，偏巧谷姨不在。在院兒里溜達了一圈，最後鎖定了一群在樹蔭下玩老鷹捉小的小屁孩。
這些孩子大約都只有六七歲，拿了溫佳檸分的紅棗之後，一個個全往邊湊，一口一個“漂亮姐姐”，把溫佳檸喊得眉開眼笑。
也從孩子們口中大概清了家屬院的況：這邊有所學校，離得不遠，規模也不大，專給家屬院里的大孩子上的，像這群小的還用不著去。
白天，多數家屬院的同志會騎自行車去鎮上，鎮上有家食品加工廠，家屬院的婦們大多被安排在那里干活。
孩子還小的，自然就留在家屬院里看孩子。
聊著聊著，也不知怎麼就跟這群孩子玩到一塊去了，孩子們看這個姐姐跟仙似的好看，一個個獻寶似的把玩都掏出來給瞧。
而小時候沒什麼玩伴，大多數時間都是黏著宋庭岳。
他離開後，玩鋼琴、留聲機、還有父親托人從國外捎回來的洋娃娃，以及許多裝在鐵盒里花花綠綠的進口巧克力糖紙。可惜，這些東西最後充公的充公，沒收的沒收，扔的扔，抄得一干二凈。
此刻，一雙雙小手爭著往跟前湊，這個要教丟沙包，那個要教翻花繩，吵得耳朵疼，心里卻涌上了一暖流。
小孩子的世界總是單純可，他們不懂什麼階級，不懂什麼分，只知道姐姐笑起來角有梨渦，特別好看，都想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