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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軍區醫務室

許開誠看到面沉的男人出現在門口時,為自己的門板暗暗了把汗。

幸好這回,沒踹門。

“咱們宋團這兩天來得勤快啊。”許開誠揣測他的來意,“又是為了你家媳婦?燒還沒退?唷,那這底子有點差啊,你要是準備要孩子,得讓媳婦提前調理起來。”

宋庭岳沒好氣睨他一眼:“差個屁,好得很。”

好到剛退燒,就能跟干仗去,還神抖擻和他鬧了一通脾氣。

宋庭岳:“我有個事拜托你。”

不妙啊。

看這樣子是吃槍子了。

許開誠不敢再繼續蹦跶,立馬換了副態度:“瞧你說的,兄弟之間哪來拜托不拜托的。啥事啊?我隨時效勞。”

宋庭岳大致說了下家屬院有個孩子手掌被石頭扎破了,代許開誠每天過去檢查換藥就行。

許開誠納悶:“你家親戚?”

“不是。”

不是親戚還這麼上心?

他許開誠好歹是正兒八經軍醫大學科班出,從軍區總院調派下來支援基層的普外科主治醫師,放到這兒來本就是個高配,平時連宋庭岳他爸堂堂師長見他都得客客氣氣一聲“許醫生”。

醫務室里那些頭疼腦熱、破點皮的小活兒,都不得到他上陣。

也就宋庭岳會跟他開這個口,換個人來想都別想。

“行吧。”許開誠倒也沒多推辭,把白大褂的扣子系上,“你開了金口,我還能說不去?不過你得先跟我說說,那孩子什麼來頭?”

“他沒什麼來頭,但是的傷有來頭。”宋庭岳面不改道,“我家小丫頭的杰作。所以你務必好好理,盡量別留下什麼疤,省得再落人口舌。”

提起傷口,他腦海里驀地就想起溫佳檸那句“你長得也讓我討厭”。

宋庭岳下意識抬手額角那塊已經結痂的疤,忽然開口:“你上次說的那什麼祛疤膏,快,給我拿一支。”

許開誠還沉浸在剛才的話里,噗嗤笑出了聲:“你媳婦可真夠虎的哈,還能欺負人家孩子呢!”他邊打趣邊拉開鐵皮柜的屜,翻出祛疤膏遞過去,結果迎面上宋庭岳冷冷一瞥。

“誰欺負誰還不一定,就憑小丫頭那風一吹就倒的幾斤骨頭,能折騰誰?”宋庭岳接過藥膏,直接了點在額角抹開,語氣不咸不淡,“我瞧著那兔崽子是個彪的,在我面前裝得老實。你傷照給他看,該上藥上藥,該包扎包扎,至于苦頭也別給他省了,下手盡管重點。”

嘶,真夠的。

許開誠不脖子。

看宋庭岳那一臉護短的模樣,再一口一個“小丫頭”,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說的不是媳婦,而是自己兒呢。

宋庭岳見天不早,準備離開。

走了幾步,像是想到什麼,忽然頓住腳步,偏過頭問:“開誠,我記得你有個妹妹是吧。”

許開誠:“對啊,怎麼了?”

一個平時對異渾不在意的男人,怎麼沒事問起他妹妹了?

“你們——”宋庭岳停頓幾秒,想了想措辭,“平時都是怎麼相的?又或者說,做錯了事,你通常怎麼理?”

“能怎麼理,打一頓唄。”許開誠理所應當,“我和我妹啊,從小三天兩頭這麼打,誰也不服誰。”

宋庭岳想起溫佳檸那細胳膊細,再低頭看看自己手臂上稍稍繃就凸起的青筋虬結,眉心跳了跳:“孩子經得起你那麼打?”

“那你是沒見識過我妹那拳頭,跟雨點子似的,這啥,拳打死老師傅。多數時候,我才是挨打的那個。”許開誠訕訕一笑,“再說了,我又不是你。我這雙拿聽診的手,哪比得上你這雙扛槍的?”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我妹長大以後,我可再沒跟過手。小時候沒心沒肺的,都是孩子,打打鬧鬧也就過去了。”

“長大後就不行了,男有別,得適當保持距離,總不能還整什麼鎖擒拿那套花活。而且姑娘家大了,心思變得敏又細膩,不能再搞什麼打罵教育了,急了就跟你對著干。尤其是脾氣上頭那會兒,更不能跟講道理,本聽不進去。我琢磨來琢磨去,總結出一套法子:先解決緒,才能解決事。”

許開誠一說起妹妹就頭疼,坐下喝了口茶,連連擺手:“多虧軍區總院把我調到這里來,救我命啊。要不然,天天活在的魔爪之下,我這當哥的怕是早就英年早逝了。”

他緩了口氣,忽然反應過來,狐疑地看向宋庭岳:“你問這個做什麼,你不也有個妹妹麼?雖說是繼妹,但哥哥喊得多勤快啊,我妹妹要是像沈曼麗那麼懂事,我也就不那麼頭疼了。”

宋庭岳輕嗤了一聲。

有人哥哥喊得勤快,但有人卻不屑認他當哥呢。

否則他哪至于來跟許開誠取經?

也不知道他到底要怎麼當一個哥哥,才能讓小姑娘滿意。

-

夜來得又沉又靜。

溫佳檸照舊趴在窗口,百無聊賴地眺的澡堂。

往常這時候,澡堂門口總有三三兩兩的人端著盆進進出出,可今天不一樣,洗完澡出來的人腳步明顯快了不,一個個像趕集似的,頭發都顧不得在風口里吹一吹,小跑著回去放盆,爭著搶著要去文工團的臨時舞臺下占個好位置。

快到七點半的時候,澡堂里終于再沒人出來了。

家屬院的場在西頭,澡堂在東邊,中間隔著一片老舊的家屬樓和幾排木槿樹。

溫佳檸端著盆穿過樓下那片木槿樹時,四周靜得只剩下樹葉沙沙的聲響。

左右,這一片竟連個人影也瞧不見。

圓月高懸,樹影婆娑。

把樹枝的影子投在地上,和的人影疊在一起,莫名有幾分瘆人。

溫佳檸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從家屬院這邊走到澡堂,中間有一段路沒有任何照明。戈壁灘上的月亮雖說又大又圓,卻照不沉甸甸的夜,只能朦朦朧朧地映出個大概廓。

的步伐越走越快。

毫沒有注意到,一道頎長的黑影正悄無聲息地跟著。

那人的步子極輕,像是過專門的訓練,踩在沙土地上連半點聲響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