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謝先生，這是我能查到的，關于許小姐的全部資料。”

私家偵探將兩份文件輕輕推過桌面。

窗外的天不知道什麼時候變了，上午還晴著，這會兒雲層得很低，灰蒙蒙地堆在天邊，風也開始大了，吹得行道樹的樹梢彎下去又彈起來，來回反復。

謝厭接過文件，沒急著翻開，兩份，厚薄分明。

偵探在旁邊解釋，聲音不大，帶著一種職業化的謹慎：“十七歲是許小姐的分水嶺，我把資料分了兩冊，上冊是十七歲之前，下冊是十七歲之後。”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能查到的照片，我也一并附上了。”

謝厭點了下頭，偵探識趣地告辭了。

門關上的瞬間，書房里安靜下來，只剩窗外的風聲和雨水打擊在玻璃上啪嗒啪嗒的聲音。

他翻開上冊。

目的第一張照片，是一個笑容燦爛的小孩，扎著馬尾辮，張地抓著校服，背後是老家的舊房子，墻面斑駁，許是這天的很好，照得整個人都在發。

謝厭看著那個笑容，指腹在照片邊緣輕輕蹭了一下，沒有翻頁，他看了很久。

後面的容一頁一頁地翻過去。

謝厭看得很慢，有些段落反復讀了兩遍，不是信息難懂，是那些字句太沉，他竟沒有力氣再次翻頁。

八歲，父親卷錢帶著小三跑路。

九歲，母親帶著和妹妹，一家一家跪著借錢。

十二歲，進重點初中。

十五歲，以全縣第一的績，考上縣里最好的高中。

十七歲，母親病重，輟學。

上冊到此為止。

謝厭合上冊子，閉了閉眼，手指按在封面上，指節泛白，他維持這個姿勢沒，像一尊被定住的雕像，再次睜眼時，眼珠上爬滿了紅。

窗外一聲悶雷，沉沉地過來，接著暴雨就砸下來，越來越，越來越急，閃電劈開天際的那一刻，慘白的涌進房間，照亮了他的臉。

素來冷靜的眼眸裂開了一道，底下全是翻涌的、滾燙的、說不出口的緒。

他的微微抿著，下頜線繃，眼睛里那些翻涌的緒，化作兩個字。

心疼。

濃烈的、幾乎要從眼眶里溢出來的心疼。

母親病重，輟學。

簡簡單單六個字，卻是在許芙上的一座大山。

謝厭盯著這行字，盯了很久，他無法想象，一個績拔尖的，一個明明有更好前程、更明未來的，是以怎樣的心，鼓足了多大的勇氣，才會選擇輟學。

他靠著椅背，仰起頭，結上下滾了一下，艱無比，拿起桌上的玻璃杯，想喝口水，把那堵在口的東西下去。

杯沿剛到，謝厭眨了一下眼，水珠猝不及防地從眼眶里掉下來，啪嗒一聲，落進杯中，漾開一圈細小的漣漪。

水是咸的。

十七歲之前，的照片得可憐，除去開頭的那張，只剩下三張。

一張是初中升學考、一張是高中校照，最後一張是離校前與舍友的合影。

照片有些模糊，像素不高，線也不夠，背景是一間破舊的宿舍，八人寢，仄，地面是灰撲撲的石灰地。

幾個孩挨挨地站在一起，笑得很用力。

泡芙蹲在中間的木凳面前，木凳放著一個蛋糕，小小的，很簡單的樣式，像是匆忙買來的。

雙手合十，閉著眼睛，虔誠許愿，臉蛋上全是水痕。

照片下方，備注了一行字：這天九月二十六，舍友得知要離開學校，匆忙為提前慶祝十月一日的生日。

距離滿十七歲還有四天。

泡芙，你許的什麼愿呢？

謝厭看著照片里那個雙手合十的孩，在心里慢慢地、認真地、一字一句地又問了一遍。

你十七歲的心愿，是什麼呢？

如今實現了嗎？

窗外的雨還在下，風還在吹，十九歲的人生被薄薄的幾頁紙，攤在他面前。

長久沉默後，謝厭合上資料，他沒有力氣再翻下去。

*

良漸凍癥

這是謝厭第一次得知接這個病。

他坐在電腦前查了一天一夜整夜，醫學論文、臨床報告、海外治療案例，仔仔細細地翻過去。

手機擱在手邊，隔半會兒就亮一下，這次是趙潭推來的醫療人脈，不僅國外的大學教授，又一條或許有用的線索。

謝厭記了很多筆記，字跡逐漸潦草起來，寫滿了小半本。

是可以治的，但治療方案要依據患者的狀況和病發展再做評估，還有一個繞不開的現實，目前治療功的案例，大多集中在二十五歲以下的患者上。

M國那邊有個經驗富的醫療團隊，謝厭決定親自飛一趟，當面談。

車子駛上機場高速，耳機里孟景山的聲音炸開了鍋：“哥，我的大哥！我都把消息放出去了，說你今天來開會、視察公司，大家都翹首以盼，想親眼目睹傳說中謝總長什麼樣，結果你說不來就不來了？”

謝厭面無表地并了個線，聲音聽不出緒：“掛了。”

“別別別！”孟景山立刻收了脾氣，干咳一聲，語氣一轉，“聽說你在找能治‘良漸凍癥’的醫生？”

謝厭沒接話，等他往下說。

“你…沒事吧？”孟景山的聲音忽然變得小心翼翼，“大家都在說。”

這兩天圈子里傳遍了，雲音集團大東謝總突然滿世界找這類病的專家。

消息傳著傳著就走了樣，有人說是謝厭自己病了，有人說是家里人，風聲一路傳到市，連帶著雲音的價都跟著起伏。

謝厭把車停進車位，干脆利落地熄了火，單手解開安全帶：“我沒病。”

頓了一下。

“你有認識的醫生？”

“我沒有，但納爾森有啊。”孟景山挑眉，“他老丈人就是干醫療起家的。”

謝厭手指挲，“我知道，謝了。”

“回來請你吃飯。”

孟景山輕哼，“讓你請吃飯真不容易。”

“話說回來，咱公司新立的主播部，來了一個大人，整層樓都震驚了。”

“我都想心了…”

謝厭皺眉，“我不想再在娛樂新聞上看到你的花邊。”

孟景山笑了，“我發給你簡歷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