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皎皎沒回頭,吸了吸鼻子,沒。
聞野又放了聲音:“別哭了,我跟你道歉行不行?”
話落,就聽見裴皎皎的笑聲。
轉過來,眼淚還掛在臉上,但那雙狐貍眼很明顯,在笑。
“你騙我一次,我騙你一次,扯平。”
說著,低頭看了一眼他握著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用力了出來。
眼睛還紅紅的,睫還是的,但那雙眼睛告訴聞野,剛才是裝的。
他手指著,想說什麼狠話,但見那雙狐貍眼里還掛著淚珠,又不忍心。
“行!你行!”
一句不的狠話說完,他就轉離開。
裴皎皎站在原地,看著他走到路邊,從兜里掏出車鑰匙,解鎖了路邊一輛墨綠的越野車。
那車又大又朗,跟他一樣。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很快,墨綠的越野車拐了個彎,不見了。
裴皎皎這才慢慢收起了笑臉。
抬手了臉上還掛著的淚珠,轉朝地鐵站走去。
進站、刷卡、下樓梯,一切都跟往常一樣。
地鐵里人挨著人,被在車廂中間的立柱旁邊,一只手攥著手機,另一只手抓著立柱,跟著列車的搖晃一起一伏。
車廂里有人刷短視頻,有人打電話,有人靠著座椅睡著了。
大家都生活在自己的軌道上,互不干涉。
就像和聞野。
回到自己那個六十平的出租屋,直接躺進沙發里。
天花板上有道細細的裂,從燈的位置一直延到墻角,搬進來那天就看到了,房東說沒事,老房子都這樣。
盯著那道裂看了很久,腦子里七八糟的。
突然,周小小的電話打了過來:“皎皎!我也接到電話了!警察叔叔讓我明天和我那個同事一起去派出所!”
裴皎皎把手機換到另一只耳朵上,聲音有點懶:“嗯,王警說了,你倆也跑不了。”
“你見著王警了?人怎麼樣?兇不兇?”
“不兇,和氣的。”
“那就好那就好,”周小小松了口氣,又問,“那你沒事了吧?”
“沒事了,簽個字就行了。王警說以後別點鏈接,點開就是看了,看了就有記錄,有記錄他們就得查。還說如果轉發出去就算是傳播穢,涉黃,要負法律責任的。”
周小小倒吸一口涼氣:“這麼嚴重?”
“對啊,以後沒事別轉發鏈接。這種網站十有八九帶病毒,你手機里要是綁了銀行卡,錢被人轉走了都不知道。”
“真的啊?都是王警跟你說的?”
“......反正聽警察叔叔的就對了。”
“好吧。你怎麼了?聽你興致不高,生氣了?對不起對不起,我跟你道歉,我真不是故意的,下次我給你發鏈接前一定好好看看,我發誓。”
“行了行了,我沒生氣。”
和周小小從高中就認識,什麼糗事沒見過,什麼架沒吵過,不至于因為這點事就生氣。
“那你怎麼了?”周小小追問,“聲音聽著就不對。”
裴皎皎想了想,覺得告訴周小小也沒什麼。
和聞野的事周小小從頭到尾都知道。
“我今天,到聞野了。”
“什麼?!聞野?在哪?公安局?”
“嗯。”
“他怎麼會在公安局?他回來了?”
“不清楚,不知道,不關心。”
周小小哦了一聲,隨即笑得沒心沒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所以你就這樣被他撞見了?你因為點黃網站被去公安局,然後你前男友剛好在那兒?哈哈哈哈哈哈,裴皎皎你這是什麼運氣啊哈哈哈哈......”
裴皎皎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等笑完才重新回耳朵上。
“笑夠了沒有?”
“沒有,讓我再笑一會兒,真的,這狗劇我只在小說里見過,哈哈哈哈咳咳......媽呀,嗆死我了.....”
裴皎皎翻了個白眼:“還不是你害的。”
“好好好,都怪我,哪天請你吃飯。快說說,聞野他什麼反應?你們說什麼了?”
裴皎皎把今天的事大致說了一遍,周小小聽完:“他不是去江城了嗎?怎麼突然回來了?你說他是不是特意為你回來的?”
裴皎皎像是聽到了一個不太好笑的笑話:“開什麼玩笑?三年沒聯系了,他都不知道我還在不在這個城市。”
“那倒也是。”周小小嘟囔了一句,然後又問,“那他現在還和以前一樣嗎?”
裴皎皎想了想,腦海里浮現出他靠在椅背上的樣子。
“嗯,”說,“一樣賤。”
周小小笑了:“說起來當年還是你追的他呢。大二那年迎新晚會,你看到人家上臺發言,回來就跟我說小小我完了,我看到我未來老公了,你還記得嗎?”
“能不記得嗎。”
“然後你就像個變態一樣蹲點人家的課表,去食堂和圖書館蹲他,還假裝偶遇。”
“我沒有蹲他,我就是去蹭課。”
“你一個學市場營銷的去蹭網絡安全的課,你蹭得懂嗎?”
裴皎皎:“......”
雖然是事實,但不承認。
“後來好不容易加上了微信,你發消息人家都不回,你急了,讓我幫你想辦法,我勸你直接表白,大不了被拒絕,反正你臉皮厚。後來你真去了,在人家宿舍樓下站了四十分鐘,他下來第一句話說的什麼你還記得嗎?”
裴皎皎當然記得,那天天氣很冷,那個面熱心冷的男人,下來第一句就是:同學,你的鼻涕出來了。
“你能不能別給我回憶了!你不提我都忘了。”
往事不堪回首。
周小小不聽的,繼續說:“你當時追了他小半年吧?噓寒問暖,送吃送喝,活一田螺姑娘。結果呢?在你又一次蹲點兒,準備偶遇的時候,人家跟你說的什麼你還記得嗎?”
他說了什麼.....
裴皎皎想了想,大概那次才是第一次認識到真正的聞野。
那時候的聞野,是學校的風雲人。
績拔尖,模樣出挑,打球時引得全場尖,偏偏看起來還沉靜溫和,是標準的“別人家的孩子”。
對他,始于禮堂一次驚鴻一瞥,也可以說是見起意。
之後半年,制造了無數“巧合”。
食堂排在他後面,選修課坐在他斜後方,他常去的籃球場邊總有送水的影。
以為自己是個獵人,只等著獵一步步走進陷阱。
直到那次,在圖書館三樓的法學書籍區。
照例“偶遇”了他,抱著兩本本看不懂的磚頭書,假裝找位置。
他當時正靠在書架邊翻書,聞聲抬頭,目在臉上停了兩秒。
然後,他合上書,朝走了過來。
一步步把到兩排高大書架的狹窄角落。
那是第一次,他們離得那麼近。
他俯,看著的眼睛,午後細碎的線落在他們上。
圖書館特有的靜謐讓的心跳加快,沒想到幸福來的如此突然,結結:“同學,好巧啊。”
他又湊近了一些,角扯了一抹笑意,比彼時的還要暖烈。
“同學。”
“這已經是我們在圖書館“偶遇”的第十三次了。”
“可你一次,都沒說喜歡我。”
懵了。
原來他早就知道。
什麼品學兼優,什麼斯文學長,都是騙鬼的!
這男人骨子里就是個黑心芝麻餡的湯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