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小的聲音把拉回現實:“想起來了吧?我當時就說,你這哪兒是追人啊,分明是自投羅網。人家早把你那點小心思看得的,就擱那兒等著收網呢。”
“你說他這個人是不是從小就這德行,又傲又悶。”
“不過,你倆真是天生一對,一個一個臉皮厚。”
裴皎皎不想再去回憶:“啰嗦,掛了。”
掛完電話,把手機放在一邊,抱著抱枕,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上那道裂。
想起了分手那天。
三年前,畢業後靠著大學在寵店勤工儉學學到的一些專業知識,開了一家小寵店,租了個臨街的鋪面,裝修花了所有積蓄還和朋友借了錢,開業不到兩個月,不賺反賠。
那天下午來了個客戶,說的店員給狗洗澡的時候把狗弄傷了。
看了監控,那只泰迪本來就兇,店員也是半害怕,所以一時沒注意,把狗弄傷了,手上也被劃了兩個口子,都出來了。
客戶不依不饒,在店里吵了半個小時,最後拍著柜臺說,如果不賠一千塊錢,就一直來鬧。
旁邊的店員氣得臉都紅了,舉著自己被咬傷的手說:“你看看,這是你的狗咬的!我們還沒找你要醫藥費呢!”
最後退一步,賠了錢。
客戶走了以後,店員坐在容臺上哭:“對不起老板,我手傷了這幾天可能干不了活了。”
“沒事,你先休息。”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剛才拉架的時候被那只泰迪也撓了一下,三道紅印子,破了點皮,滲出珠。
拿碘伏了,了三個創可。
晚上,店里打烊了,一個人坐在容室的地上,面前是還沒收拾的浴缸和滿地的狗。
在算賬:下個季度的店租要準備了,又賠了一千塊出去,賬上的錢不夠了。
突然手機響了。
看到屏幕上那個名字,深呼吸了一下,調整到最輕快的狀態。
“今天這麼早?想我了嗎?”
以前這麼說,他都會接一句:“想,好想。”或者更過分一點,“想你,想抱你,親你,想你坐在我上。”
他總是這樣笑著逗,像是忙了一天終于等到的電話,整個人都松弛下來了。
可那天不一樣。
“裴皎皎。”
他只有生氣的時候會全名,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臉上還是掛著笑:“怎麼了?這麼嚴肅?”
“我們分手吧。”
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今天是愚人節嗎?”
電話那頭沉默。
聽到他的呼吸聲比以前沉:“我以後不打算回去了,你也不想過來。所以,我們分手吧。”
張想說“我可以過去”,但話到邊又咽了回去。
的寵店剛開,合同簽了一年,押金了兩萬,走不了。
而且他說分手的那個語氣太篤定了,像是已經想了很久,做了決定,這個電話只是通知一下,不是在跟商量。
“找一個對你好的人,把我忘了。”
裴皎皎握著手機,坐在地上,面前是滿地的狗。
手臂上被狗撓過的地方開始作痛。
看著自己映在玻璃門上的影子,覺得那個影子好陌生,好狼狽。
想問他為什麼。
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可以改。
是不是他有了別人。
是不是他早就想分手了,只是今天才說出口。
當初天真的認為,異地對他們來說本不是事。
只要他們一直著彼此,一定可以克服所有困難。
事實證明,錯了。
最後沒問為什麼,點頭答應:“好。”
電話掛斷以後,坐在滿地狗的地上,哭了整整一晚。
怎麼都想不明白,昨天還在說想的人,為什麼今天就不了。
*
賽車俱樂部在城郊,是個老車廠改的,門口停著幾輛二手車,鐵皮大門上噴著一個大大的logo。
推門進去,別有天。
一半是維修車間,另一半是休息區,幾張破舊的皮沙發圍著幾個鐵皮桶改的茶幾,墻上掛滿了賽車照片和簽名旗。
聞野進來的時候,靳昊正蹲在一輛藍斯魯前面調避震,滿手黑乎乎的機油,里叼著一沒點的煙。
“喲,你咋來了?”靳昊頭都沒抬。
聞野沒吭聲,走到休息區,一屁倒進那張最破的皮沙發里。
沙發的彈簧已經不行了,坐下去整個人往一邊歪,他也沒挪,就那樣歪著,兩條長隨意展開來,仰頭靠著沙發靠背。
靳昊了手,拎著兩瓶汽水從工箱邊上走過來,一瓶扔給他。
聞野沒接,汽水瓶砸在沙發上彈了一下,滾到地上。
靳昊也不奇怪,擰開一瓶灌了一口,在他對面坐下來:“怎麼了這是?發機拉缸了?”
聞野沒睜眼,從兜里出一包煙,出一叼在里,又去打火機。
火苗上煙頭,他吸了一口,煙霧散開,和空氣里的機油味混在一起。
靳昊也點了一煙,靠著沙發:“又想裴皎皎了?”
聞野又吸了一口,煙霧吐出,模糊了他的眉眼。
是啊,他又想了。
大概是老天也看不下去了,才會湊巧讓他們面。
三年了,還是那樣,一點沒變。
掌大的小臉,皮還是很白,五算不上多致但湊在一起就是舒服。
招人的那雙眼睛,天然的狡黠勁像只小狐貍。
羊卷的頭發蓬蓬松松地垂在前,襯得整個人又又糯,像個剛出爐的淺棕小面包。
笑起來的時候角有兩個淺淺的梨渦,很好看。
鎖骨窩上的那顆痣,依舊很,很人。
以前他喜歡把在那里。
現在,那顆痣還好端端地長在那里。
它還在。
也還在。
但已經不是他的了。
今天看到的那一刻,聽說著那個鏈接的事,他差點沒繃住。
那個又窘迫又委屈又努力想裝作鎮定的樣子,跟大學時候一模一樣。
大學時候的裴皎皎也是這樣。
他永遠記得,大二那年,在他宿舍樓下站了四十分鐘。
那天很冷,鼻頭凍得通紅,但看到他下來,立馬笑得眼睛彎彎,梨渦淺淺。
他忍著想頭的沖,說的第一句話是:“同學,你的鼻涕出來了。”
愣住了,用手背去鼻子,完了才反應過來他在逗,臉一下子紅到了耳,瞪著他想說點什麼又說不出來,最後憋出一句:“你下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他說:“不是。”
“那你要說什麼?”
“我只是想提醒你,天氣冷,早點回去。”
眼睛亮了亮:“你關心我啊?”
他看著,眼神深深的:“你在我的宿舍樓下,出了事我還得負責。”
吸了吸鼻子,用手背又了一下,把圍巾往上拽了拽,只出一雙眼睛看著他。
“我不要你負責。你就說吧,你到底要不要跟我約會?”
就那樣仰著臉看著他,等他的答案。
他想說好。
又想問,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聽懂他的話。
他把手回口袋里,轉朝圖書館走去:“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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