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活干完,裴皎皎又接了兩個順路的單。
一只短加白,一只比熊,都是老客戶,直接把家門碼發給,不用代太多。
比熊的主人是個空姐,經常不在家,每次都是直接轉賬,非常爽快。
短加白的主人倒是在家,但趕著出門,開門的時候正在換鞋,一只腳踩在高跟鞋里,另一只腳還著,里說著“謝謝謝謝,錢轉了你看著辦” ,然後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地跑了。
裴皎皎已經習慣了。
全部干完回到家,已經晚上八點了。
在玄關換了鞋,把雙肩包往地上一扔,整個人癱進沙發里。
很,又不想。
最後實在的不行,爬起來去廚房翻了一圈。
冰箱里只剩兩個西紅柿,一顆蛋,兩火腸。
懶得折騰,從柜子里翻出一桶泡面,撕開蓋子,倒水,又把火腸放里面,好,叉子在邊上。
等待的時間,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泡面桶上那碗牛面的圖片發呆。
圖片上的牛比實際泡面里的牛粒大了大概二十倍,但已經到連圖片都覺得好香的地步了。
“唉~”
嘆了口氣,把泡面拿到茶幾上。
在地毯上坐下靠著沙發,拿起手機翻了翻今天的賬。
總進賬740。
盯著那個數字,心里算了一下下個月的房租。
泡面好了。
把手機放茶幾上,順手拿起旁邊的抓夾,把頭發攏起來,燙過卷發的發量比原來多,抓了兩把才全部塞進去。
掀開泡面的蓋子,熱氣撲來,喝了一口湯就覺得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剛吃第一口,手機亮了,是媽媽打來的電話。
裴皎皎里含著面,看著那兩個字,嚼了兩下,咽下去,沒接。
電話自掛斷,接著又響起。
猶豫兩秒,劃開,點了免提:“喂。”
“給你發信息怎麼不回啊?”
“下午在工作,忙。”
“你那個工作不是遛遛狗就是溜溜貓,忙什麼?”
媽媽說得不經意,語氣里沒有惡意,但正是因為沒有惡意,才讓人更不舒服。
裴皎皎看著泡面,香氣還在飄散,但突然覺得不那麼香了。
“你說吧,什麼事?”直接問。
“哦,是這樣的,你弟弟下個月要帶朋友回來。”
“嗯。”
“他房間那個空調壞了你知道吧?好幾年了,也不制冷了,夏天這麼熱,人家姑娘第一次來家里,到時候嫌棄了怎麼辦?”
裴皎皎拿著塑料叉子攪了攪泡面:“所以呢?”
“人家講在網上買便宜,你看看多錢,給你弟房間買一個。”
“媽,上個月我剛買的電視。”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然後媽媽笑了:“哎呀,那個電視我又不是非要你買。你弟弟這個空調不一樣,這是正事。你小時候你弟弟什麼都讓著你,現在你工作了,幫幫他怎麼了?”
裴皎皎想笑:“難道不是他不要了才給我的嗎?”
“你看你這孩子,媽媽現在讓你買個東西都不行了?白養你了是不是?”
裴皎皎想理論,卻清楚說什麼媽媽都會接住,然後圓了,扁,再換一種方式重新塞回里。
這個世界,有的孩子是孩子,有的孩子只是工。
屬于後者。
“我看看吧。”
“行,那你盡快啊,下個月中旬他們就回來了。”媽媽的聲音輕快了許多,“對了,你吃飯了沒有?”
“嗯。”
“吃的什麼?”
“泡面。”
“又吃泡面啊,你這孩子,吃點有營養的,也不能太省,該吃吃該喝喝,要。”
聽到這句話,裴皎皎扯了一下角。
“嗯。”
“行,那我不說了,你早點休息。”
“嗯。”
掛斷電話,客廳里安靜下來。
樓上鄰居家不知道在做什麼,約約傳來笑聲。
應該是一大家子人,或者是一群朋友,鬧鬧哄哄的。
裴皎皎仰頭看了一眼天花板,喃喃了一句:“好幸福啊。”
低頭,看著茶幾上那桶泡面。
端起來喝了一口湯,咸得發苦。
拿起叉子繼續吃,吃到一半的時候,眼淚從眼眶里溢出來,落在泡面桶里。
泡面湯更咸了,咸得嗓子發,但一口沒剩,全吃了。
吃完就去洗了澡。
上床的時候已經晚上十點了,拿起手機打開微信,點開周小小的頭像,點了轉賬。
兩千塊。
在備注里打了兩個字:還錢。
剛發過去沒多久,周小小的電話就打了過來:“你干嘛呀?不是說不用還了嗎?”
“親兄弟明算賬。”
還是那年開寵店和周小小借的三萬,每年攢一點,剛好到今天還完。
“誰跟你是親兄弟。”又問,“你有錢嗎?”
裴皎皎笑了一下:“有,別擔心。”
周小小沒追問,只是說了一句:“行吧,那你不夠了跟我說。”
“嗯。”
掛了電話,裴皎皎打開銀行APP,看了一眼余額。
一萬零三百二十八塊六。
盯著那串數字,腦子里開始自算賬:房租月底到期,三個月就是四千五。
水電費上個月了二百三,這個月估計差不多。
空調最兩千到三千,算兩千五好了。
四千五加二百五,再加兩千五。七千二百五。
一萬零三百二十八減去七千二百五,還剩三千零七十八。
辛辛苦苦攢了兩個月,還沒捂熱,就沒了。
要是稍微有個什麼意外,比如手機壞了,比如生病,比如哪個月單子了,就撐不住。
嘆了口氣,把手機放到枕頭邊上,躺下翻了個,把被子拉到下。
得找個兼職了,想。
做點什麼好呢。
晚上遛狗的單子,大部分客戶都要求白天,因為狗白天憋不住。
晚上的時間空著,不能浪費。
外賣?代駕?線上兼職?
想了半天,沒想出來,翻了個,繼續想。
想著想著就睡了。
第二天,裴皎皎起了個大早。
鬧鐘定的是六點半,但五點多就醒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全是昨天算賬的那串數字。
三千零七十八塊,越想越清醒,干脆爬起來洗漱,換好服,把長卷發扎了個半丸子頭,背起包出了門。
早點去翡翠灣,早點遛完胖胖,下午就能空出時間去找找兼職。
在地鐵上刷了一會兒招聘件,刷來刷去,大部分都是要坐班,有一個兼職寵容師助理,點進去一看,要求每周至到崗三天。
三天,哪有三天,白天的單子說來就來。
拒絕一次兩次,下次客戶就不找了。
算了,還是先干完手頭的活吧。
翡翠灣公寓的門還是那個碼,輸進去,“嘀”的一聲,門開了。
這次門路,彎腰在玄關換鞋套,一只腳剛套進去,就聽到對面傳來一聲響。
抬頭。
正對面的浴室門打開了,一個男人走了出來,他上只圍著一條浴巾,松松垮垮地搭在腰上,水珠順著肩膀往下淌。
他正拿著巾在頭發,碎發被得七八糟,額前垂下來幾縷,漉漉的。
口的皮被熱水沖得泛紅,給好材又添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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