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組織上知道謝文是烈屬，水好，問愿不愿意去大院當娘。
管吃管住，每月額外給十五塊錢和三十斤糧票。
謝文沒吭聲，可沒資格拒絕。
知道，只有答應，這，還有那個陌生的小禾苗，才能活下去。
婆母聽到三十斤糧票的時候，哭聲都停了，拉著謝文的手，一個勁的勸答應。
到了這份上，也只能認了。
1 975年的這天早上，坐上了去軍區大院的軍卡。
車鬥里顛得胃直往上翻，謝文死死抓著車幫，土路上的灰揚起來糊了一臉。
謝文瞇著眼往前看，風吹得眼睛發酸。
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只知道離自己悉的世界越來越遠了。
大院的鐵門涂著綠漆，門口站著兩個端槍的哨兵，院墻上刷著標語。
門開了，謝文被領進去。穿過場和食堂，最後停在後勤樓二層一間十二平方米的屋子門口。
屋里一張鐵架床靠墻擺著，臉盆架杵在墻角。床上搭著一條褪的軍用毯。
“安頓好了就去團長家報到。”
帶路的勤務兵說完就走了，留下謝文一個人站在這個陌生的小屋里。
然後就是第三天傍晚，在屋里喂歲安，門沒關嚴。
趙北疆推門撞見了那一幕。
他兒子的糧食就這麼明晃晃的倒映在他眼眸中。
現在謝文坐在床沿上，懷里的孩子已經吃飽了，咂著睡過去。謝文系好扣子。
回想剛才那個男人的目。
謝文來不及深究。
走廊里忽然傳來腳步聲。
一個人的聲音隔著門板進來，聽著客氣，話里卻不怎麼客氣：“我說嫂子，團長的孩子可金貴著呢，你喂就喂，好歹把門關上，大院里人多雜，傳出去不好聽吧？”
謝文把歲安放進搖籃，走到門口。
門外站著一個穿列寧裝的人，二十五六歲，燙了時興的小卷發，抿得薄薄的，眼角含著笑。
前別著個搪瓷的婦聯委員證。
“柳紅英。”
朝謝文笑了一下，那笑容到不了眼底。
“我是大院婦聯的柳干事，以後有什麼事多跟組織反映。”
柳紅英的目從謝文前那塊還沒干的水漬上掃過去，飛快的收回來，“團長是喪妻之人，你是寡婦，孤男寡的，注意影響。”
謝文沒搭理，直接把門一關。
自己是怎麼來的都沒想明白，還有雌競嗎？
皮鞋跟敲在水泥地上，篤篤篤，遠了。
謝文垂下眼，看著自己前那塊洇的布料。
攥了一把，擰。
謝文在大院本吃不下去。
按理在這個年代有這個條件很好了。
可對來說那飯實在難以下咽。
饅頭蒸過了頭，發，掰開里面有堿黃的斑。
菜是水煮白菜幫子，上頭飄著兩滴油花，幾乎嘗不出味兒。
謝文穿來之前做了幾年食博主，舌頭被各路食材養刁了。
知道自己矯，可差距真的太大了。
食堂里坐著的軍嫂們三五群。
謝文一個外來的寡婦，又是來給團長兒子喂的，這幾層份疊在一起，坐哪兒都是多余的。
後面那桌的聲音傳來：“聽說沒？一個外頭來的寡婦摟著娃娃，門都不關。”
“可不是嘛，那天柳干事親眼瞧見的，說那裳都了，也不知道避著人。”
“團長媳婦走了才多久？墳頭上草還沒長齊呢，就弄個年輕的進來了。”
“什麼娘，我看就是……”
後半句被人拉了一下袖子截住了。
謝文握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拉了兩口飯，實在咽不下去了，把搪瓷缸子放到回收。
轉的時候，背後連低聲音都懶得了：“裝什麼裝，給吃都算好的了。”
另一個接腔更快：“人家那是吃慣了好的，咱們這茶淡飯哪得了人家的眼。”
“喲，那得問問宋鐵柱家是什麼條件，土坯房里能吃出什麼好的來？怕不是在別吃慣了吧。”
話很難聽，但是謝文腳步沒停。
第二天更過分。
去水房打水，兩個軍嫂堵在門口說話。
看見來了，其中一個把嗓門拔高了一截：“我們家老張說了，團長那人剛正得很，不可能看上那種人。是後勤自作主張安排的，回頭肯定得退回去。”
另一個嗑著瓜子，皮吐在地上：“退回去也好，省得大院里烏煙瘴氣的。我們這些正經軍屬，跟走一個樓道都嫌晦氣。”
謝文提著暖壺從倆中間過去。兩個人誰都沒讓路，謝文側著子蹭過去的時候，胳膊了一下嗑瓜子那個。
“哎哎哎，你我干嘛？”
謝文回頭看。
那軍嫂上下打量一眼，鼻子里哼了一聲：“也對，人家是團長跟前的紅人，咱們惹不起。”
謝文沒搭腔。不能。
現在的份就是個沒文化的農村寡婦，在這個大院里沒有半點基。
對七十年代毫無認知，嘆啊，小說都不是這樣寫的啊。
這穿越後也沒有人家小說里的金手指，連先知buff也沒有。
的靠山呢？被愚公移走了嗎？
只能從零開始笨拙的適應苦日子。
回到房間，歲安醒了，又該喂。小東西胃口大，吃飽了就拽著領口不撒手，非得趴在口才肯睡。
謝文就那麼僵著，一不敢，等他徹底睡沉了才敢把人挪進搖籃。
胳膊酸得抬不起來。
謝文是個現代人，二十七歲。
沒吃過苦也沒挨過窮，課本里的七十年代對來說只是個模糊的年份數字。
土坯房沒見過，糧票布票沒聽過，憑票過日子什麼滋味完全沒概念，大院的規矩更是一竅不通。
穿越過來那一刻，腦子里一片空白。
純粹就是兩眼一抹黑。
現在就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竟然有點想禾苗。
那個六個月大的小丫頭，在二十里外的土坯房里。
原主婆母煮米湯喂應該也能活，臨走之前本來原主婆母把糧票跟十五塊錢都要走了。
想了想又塞給五塊錢。
謝文叮囑要買了兩罐。
米湯能有多營養，不知道那個丫頭喝上沒？
心了一下，脈相連的原因嗎？
謝文閉了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