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權有位的男人,笑面佛底下的臟心思,哪個年代都不。
“周嫂子,謝謝你。”
“別謝我。我也是沒辦法。”
周春芬的眼圈紅了一下,又下去。
“你要......,苦還有我。”
門外腳步聲。
周春芬一個激靈,從門邊讓開。
推門進來的是陳世安。
“咋樣,喂好了?”
“好了。”謝文把歲安豎起來拍嗝,“孩子有點鬧,我想早點回去。”
“哎,飯還沒吃完呢。”
陳世安往前走了一步。
里屋不大,他這一步邁出來,就站在了謝文和門口之間。
謝文抱著歲安,沒。
歲安在肩膀上打了個嗝。
“嗝——”
響亮。
陳世安笑了。
手想一下歲安的頭。
就在他的手快到歲安腦門的時候。
歲安張吐了。
水混著胃,白花花一大口,不偏不倚,吐在了陳世安過來的手背上,順著手腕淌進了袖口里。
那件灰的確良。
陳世安的手僵在半空。
謝文“哎喲”一聲。
“政委,真對不起,這孩子腸胃弱……周嫂子,有帕子沒有?”
周春芬的肩膀抖了一下。
低著頭,從口袋里掏帕子,遞過去的時候角得死死的。
不住。
“政委,我先帶歲安回去換裳,這味重。改天……改天再登門謝罪。”
謝文抱著歲安,側從陳世安邊過去。
過去的時候,角掃過他的。
七月的日頭曬得水泥地發燙。謝文抱著歲安一口氣走到後勤樓底下,靠著墻了兩口氣。
低頭。
歲安瞪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看,角還掛著一道漬。
謝文拿帕子給他。
“你小子。”
歲安咧。
“你媽我欠你一頓好的。”
抱著孩子上樓,拐過樓梯口,差點撞上一個人。
趙北疆。
軍裝筆,站在屋門口。
手里拎著一個布包。
看見,目從臉上掃到歲安角那道沒凈的漬,又掃到角那片沒干的水印。
下頜線繃了。
“吃得怎麼樣?”
謝文看著他。
“趙團長,陳政委說下個月後勤要增設一個伙食科干事的編制。”
趙北疆的眼神沉了一下。
“沒這個編制。”
“我知道。”
走廊盡頭風吹過來,吹起鬢邊的碎發。
謝文抬起頭。
“那他為什麼騙我?”
趙北疆沒立刻答。
“進屋說。”趙北疆側讓開。
謝文推門進去,把歲安放進搖籃。小東西打了個飽嗝,砸吧兩下,翻個又睡了。
這小子立完功就睡,跟領完餉的兵似的。
趙北疆把手里那個布包擱在桌上。打開。里頭是兩包,一小罐麥,還有一雙小布鞋。
謝文愣了一下。
“給禾苗的。下周讓小劉再跑一趟。”
謝文的嗓子眼忽然有點。
深吸一口氣,把剛才那點緒下去。
“趙團長。”坐到床沿上。
趙北疆站在桌邊。
“陳政委給我畫了個餅,說後勤下個月增設伙食科干事編制。”
“沒這事。”
“嗯,我也猜到了。”謝文抬起頭,“那您說,他一個政委,犯得著騙我?”
趙北疆沒說話,眉頭了一下。
“趙團長,我一個農村寡婦,沒讀過書,但我也是當過媳婦的人。”
謝文抬眼,“有些眼神,人比男人敏。”
他這個人,打過仗,挨過子彈,議過軍務,但他沒琢磨過這些彎彎繞。
陳世安今天提那一句“是你的人”,他只當是政委兜風氣。
現在被謝文這麼一點......
“歲安今天怎麼吐的?”他忽然問。
謝文愣了一下。“陳政委手要他腦門,他一口吐過去。”
趙北疆笑了一下。
“這小子。”他低聲說了一句。
謝文也想笑。憋住了。
趙北疆轉往門口走。走到門口又停下。
“那個伙食科干事的編制,我去申請。”
謝文一愣。“啊?”
“走正規流程。後勤報上來,團里批,師部備案。”
趙北疆側過臉,“之前不是說讓你給炊事班搞培訓嗎?培訓得有名頭。伙食科干事可以。”
謝文張了張。
“但……”
“我批,不用他陳世安。”
趙北疆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以後他再請你吃飯,讓小劉端著飯盒跟你一塊兒去。”
謝文沒忍住笑出來。
“端著飯盒?”
“端著。”趙北疆面無表,“政委家的菜,我們小劉也沒吃過。”
謝文突然覺得這個男人也不是那麼死板。
第二天上午。
後勤樓會議室。
王干事的鋼筆差點從耳朵上下來。
“團長,您是說……增設一個伙食科干事編制?”
“嗯。”趙北疆把一份手寫的報告推過去,“理由我都寫好了。八一晚宴張副師長的批示在這兒,原話五團炊事保障經驗值得推廣。培訓需要專人統籌。”
王干事翻了兩頁,眼鏡往下。
“這……那這個人選……”
“謝文。”
王干事的手頓住了。
“是娘……”
“哺期結束就轉崗。提前過渡,符合組織培養干部的程序。”
趙北疆盯著他,“檔案我讓小劉整理過了。烈屬份,思想覺悟沒問題。廚藝由馬大壯和炊事班集作證。”
王干事咽了一下口水。
這事要是平時報上來,他得掂量半天。
但有張副師長那句話著,加上團長親自遞的報告。
“我下午就辦。”
報告遞上去的速度比誰都快。
陳世安在自己辦公室里看到這份抄送件的時候,搪瓷缸蓋“當”地一聲磕在桌沿上。
他拿起那張紙又看了一遍。
伙食科干事。崗位職責。任職人選:謝文。
他昨天才跟謝文畫了這張餅。
今天這餅就實實在在擺在他面前了,還是別人烙的。
烙餅的人在報告末尾簽了三個字。
趙北疆。
陳世安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半晌。
笑了一下。
沒笑出聲。
“政委!您看看這個!謝文要當伙食科干事?一個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