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水汽尚未散盡,季雲崢扯過巾潦草了兩把頭發,第一件事仍是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
屏幕亮起,一條新信息頂進來。
他指尖微頓,急切地點開。
——是書發來的明日早會時間。
不是。
喬念依然沒有發來任何消息。
他眉心擰起,終于點進那個沉寂已久的對話框。
最後的對話凝固在昨日:
“雲崢哥,我明天做你的舞伴好不好?”
“雲崢哥,你明天系什麼的領帶?我穿同的禮服配你!”
“雲崢哥,我到了,你在哪里?”
……
可昨晚的舞會,他邊站的是謝菁菁。
季氏與謝家正在合作,帶出席合合理。至于謝菁菁那點心思,他并非不知道,只是不在意——這世上除了喬思,多的是想嫁給他的人。
當他挽著謝菁菁進場時,一眼就看見了喬念。
顯然是心打扮過的。抹禮服襯得如瓷,卷發俏皮地披在肩頭,像個驟然長大的洋娃娃。
季雲崢怔了一瞬,隨即看見眼底的一點點黯了下去。
整場舞會,他換了三個舞伴,最後仍回到謝菁菁邊。
他能覺到,喬念的目一直追著他,幾次想靠近,卻被他不聲地避開了。
直到最後一支舞曲結束,謝菁菁忽然過來。他本可以避開,余卻瞥見喬念正朝這邊沖來。
他沒有。
那個吻就這樣落在他臉頰上,他清楚地看見喬念僵在了三步之外。
……
手機屏幕仍亮著,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這不像。
沒有質問,沒有哭鬧,甚至沒有像往常那樣,過一會兒就小心翼翼地問一句——“你還在生氣嗎”。
他這才注意到,以往每句話後面,幾乎都跟著一個俏皮的笑臉。
也是此時他才看清,整個對話框里幾乎全是單方面的雀躍與叨絮。
他自己的回復寥寥無幾,簡短而冷淡。
依那執拗又熱烈的子,此刻不該這樣安靜的。
昨天……他的話或許真的重了。
可若不那樣說,又該如何解釋那個吻?
指尖無意識地蜷了蜷,抵著冰涼的手機邊緣。
算了!!他對自己說,不過是個沒長大的孩子,早一點清醒對彼此都好。
可腦海中卻揮不去昨天轉跑開的模樣——眼眶通紅,妝都花了…
他從沒見過那個樣子…那踉蹌的背影,像一細刺,無聲無息扎進心口。
心臟某沒來由地空了一下,泛起鈍鈍的悶疼。
鬼使神差地,拇指在輸框停駐片刻,敲下兩個字:
「念念。」
他盯著那稱呼看了很久,久到屏幕暗了又亮。
說起來,這應該是他第一次主聯系…
指尖懸在發送鍵上方,終究落了下去。
下一秒,一條冰冷的系統提示驟然彈出:
消息未送達,請先添加對方為好友。
旁邊墜著一個刺目的紅嘆號。
季雲崢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把他刪了!!
……
喬念已經兩天沒下過床了。
出租屋里沒開燈,一片昏沉。
坐起來,拿起床頭柜上的麥當勞…
這是吳小中午臨走前給來的外賣,已經涼了。
打開咬了一口,眼淚刷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看著手里的漢堡——巨無霸,兩層芝士。平時連茶都要湊滿減的吳小,這次卻點了最貴的這款。
“你以前不是說,難過的時候就要吃熱量炸的東西嗎?”小臨走前著頭發這樣說,眼睛紅紅的,“給你加了雙倍芝士,熱量加倍,快樂也……總會加倍的。”
眼淚又開始止不住…
小勸的話,都明白,可需要時間——慢慢地把心里那個扎太久的人,一點點拔出來。
其實前天晚上,就收到了季雲崢發來的好友驗證。
沒有留言,只有系統默認的那行灰小字:“我是季雲崢”。
知道,多半是姐姐喬思看不過去,去說了什麼。
可這一次,喬念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第一次,按下了“忽略”。
……不再期待了。
那場舞會,是從半個月前就開始盼的。
想讓長大的自己明正大地站在他的邊。
特意向姐姐借了禮服,求小幫化了妝。
至于那雙銀細高跟鞋,是悄悄接了半個月的平面拍攝才攢錢買下的——舞會那晚,穿著它站了整整四個小時,回來後腳跟早已磨破,跡干涸,黏在上。
原以為……至,他會來邀跳一支舞。
可當他挽著謝菁菁進場時,喬念整個人都怔住了。
原以為…那個令人心的吻,已經讓一切不一樣了…
整晚,一次次想靠近,他卻不曾給過機會。
有人邀跳舞,手不安分地上的後背,突然將摟得很。
慌地抬眼,卻看見季雲崢正低頭與旁人談笑,一眼都不曾過來。
直到最後一支舞曲結束。
謝菁菁忽然踮腳,雙手環上他的脖頸——
喬念再也忍不住,沖了過去。
那個吻,就這樣落在他的臉頰上。
而他連避開的意圖都沒有,側臉平靜,甚至像在默許。
“雲崢哥……”聲音發,“為什麼?”
季雲崢將旁的謝菁菁往懷里帶了帶,語氣冷淡:“和你沒關系。”
“那我呢?”忍著哽咽。
甚至想過,只要他過來邀跳一支舞,哪怕只是一支,都能為他找出無數個理由。
謝菁菁輕輕笑了一聲,子倚進季雲崢的臂彎。
四周的目漸漸聚攏。二樓欄桿邊,喬思也聞聲看了過來。
季雲崢皺了皺眉,顯然失了耐心:“我從沒答應過你什麼。”
他說完便轉要走。喬念急忙追上,高跟鞋一歪,腳踝傳來尖銳的疼。
“雲崢哥!”瘸著追到門外。
他沒有停留,徑直朝外走去。
喬念看見他匆匆掠向二樓的目——喬思在那里,他不想讓誤會。
這個認知比腳上的疼痛更尖銳。
沖過去拽住他的袖,卻被謝菁菁一把推開:“你還要糾纏到什麼時候?”
季雲崢不耐煩地松了松領帶,“喬念,我想我該說清楚——我只把你當妹妹。”
妹妹。
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可是……”眼淚滾下來,沖散了心描畫的眼線,“那個吻呢?”
謝菁菁驀地抬眼看向季雲崢。
季雲崢沉默了片刻,回過頭來,“那天我喝多了。”他開口,聲音里聽不出緒。
喬念看著他,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然後,聽見他接著說:
“你知道的……你長得很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