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喬念珍藏如命的生日禮。
甚至沒有自己確切的生日。
被接回喬家那天,喬母只淡淡瞥了一眼,說:“以後就跟思思同一天過吧,也算沾沾思思的福氣,省得麻煩。”
于是每年“生日”,家里只有一個的蛋糕,蛋糕上永遠只寫著一個名字——喬思。
直到那個平凡又特別的傍晚。放學回來,在喬家氣派的大門邊,遇見正要離開的季雲崢。
“生日快樂。”他朝笑了笑,隨手將一個系著銀帶的深藍禮盒遞到懷里,然後便轉離開了。
抱著那個盒子,在漸沉的暮里站了很久,很久。
那是灰撲撲的人生里,收到的第一份,獨屬于的、帶著祝福的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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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念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那笑聲空而麻木,讓人心悸。
抬起手,指尖索到腕間那點微涼的金屬扣。
輕輕一按,細鏈應聲落,從蒼白的皮上下,無聲地墜掌心,蜷一團冰冷。
然後抬起眼眸,眼神靜得可怕。
抬手,又摘下耳垂上那對折著細碎芒的鉆石耳釘,將它們和手鏈并排攤在掌心。
“這個呢?”問,聲音平靜。
其實心中已有答案。這對耳釘設計獨特,價值不菲,從一開始,就不該是能擁有的東西。
喬思別開了視線,沉默在空氣里蔓延。片刻後,轉回頭,目復雜。
“這是我和當時的男友在一場慈善拍賣會上看中的。”的聲音低了下去,每個字都變得艱難,“季雲崢為了和我男友爭,溢價了好幾倍拍了下來。”
看著喬念眼中最後一點微弱的徹底熄滅,手想去扶搖搖墜的。
“他當著我男友的面送給我,”喬思閉上眼,“我拒絕了。”
“念念,”低聲勸誡,“該放下了。”
“……嗯。”
喬念輕輕掙開的手,“謝謝。”
走到墻角的垃圾桶邊,松開手指。
手鏈與耳釘墜落,“叮咚”一聲,很快被桶的黑暗吞沒。
“念念?”喬思有些錯愕地喚。
喬念回過頭,臉上沒有任何表,眼神空茫。
“反正,”的聲音輕得像自語,“當初他要是沒在門口看見我,這些東西……大概也是這個歸宿。”
轉走向大門,拉開門時,的寒氣撲面而來。
外面不知何時已下起了雨,淅淅瀝瀝。
沒有毫猶豫,甚至沒有手擋一下,就這樣徑直走進了雨里,瘦削的背影很快被綿的雨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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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追出去的時候,雨已經下得很大了。”
喬思的聲音將季雲崢的思緒拉回來,的語氣里帶著一復雜,像是松了口氣,“沒追上。算了,讓自己冷靜一下也好。”
顧清寒拍了拍喬思的肩,“思思,你做得夠好了。雖然是喬家的兒,但怎麼能跟你比?明眼人都知道的份。一個私生,想在這個圈子里混出頭,還想嫁給崢哥?確實是……異想天開了。”
喬思皺眉,抬手不輕不重地拍了他一下:“別張口閉口私生。念念也是無辜的,上一輩的糾葛跟我們有什麼關系?再說,這個圈子,底子真正干凈的又有幾個?”
“哎喲!”顧清寒佯裝吃痛,“行行行,姑,我說錯了。”
他轉過頭,看向一旁沉默得有些異常的季雲崢,試圖活躍氣氛:“崢哥!你怎麼一直不說話?思思這可是替你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季雲崢依舊沉默。他手里那瓶水被無意識地攥,塑料瓶發出“嘎吱”聲,扭曲變形。
“你們玩。”他終于開口,隨即起。
“誒?怎麼走了?”顧清寒在後面不解地嘟囔。
喬思著季雲崢快步離去的背影,幾縷發被風拂過臉頰。輕輕嘆了口氣。
“思思,”顧清寒湊近了些,低聲音,“真的一點機會都不給崢哥?他對你可是……”
“這個人啊,”喬思打斷他,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我惹不起。”
知道季雲崢有多耀眼。
從大學時代起,他就是眾人目的焦點,天生的掌控者,想要的從未失手。
并非沒有心過。但也比誰都清楚他那份平靜表象下的偏執——認準的目標,便是不死不休。
就像當年為了贏一場籃球賽,他能獨自在空無一人的育館練到凌晨三點,直到每一個作都為記憶。
的心是風,向往無拘的自在。而季雲崢的,更像一張不風的網。
一旦落,便是徹底的占據與歸屬。太了解自己,那不是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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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門“砰”一聲關上,將一切隔絕在外。車瞬間陷一種抑的寂靜。
季雲崢靠在駕駛座上,墨鏡摘下來扔在副駕,閉著眼…
腦海里不控制地反復閃回喬思的話,還有描述的那個畫面——喬念怎樣摘下手鏈和耳釘,怎樣平靜地將它們丟進垃圾桶,然後頭也不回地走進冰冷的雨夜。
“反正,當初他要是沒在門口看見我,這些東西……大概也是這個歸宿。”
他記得那條手鏈。很多年前的一個下午,他拿著心挑選的禮被喬思拒絕,心緒煩地走出喬家大門,恰好遇見放學回來的喬念。
孩背著大大的書包,眼睛清澈見底。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把那個燙手的禮盒塞給了,倉促說了句“生日快樂”,便逃離了那令他難堪的現場。
他從未深究過收到那份“禮”時的心,也從未在意後來為何一直戴著。對他而言,那的確就像理一件垃圾。
還有那對耳釘。拍賣會上,看到喬思與男友親低語、共同看中那對耳釘時,一說不清的煩躁和勝負攫住了他。
他近乎失控地舉牌,拍下的瞬間,看到喬思錯愕的眼神和其男友鐵青的臉,心里竟掠過一扭曲的快意。
當眾送出被拒的難堪,他後來用酒模糊了過去。在一次送喬念回家的路上,將那個深藍禮盒隨手丟進懷里。
——當時只覺得將一件礙眼的、提醒他挫敗的東西送人…似乎也沒什麼不妥。
卻在終于知曉真相的一刻,竟將自己與“垃圾桶”劃上了等號。
口那滯悶越來越重,幾乎讓他不過氣。
他降下車窗,發了車子。引擎低吼著,駛離了這片令人窒息的綠茵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