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電話那頭背景音嘈雜，音樂聲、約的歡笑和玻璃杯撞聲混一片，喬思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醉意，吐字有些黏連。
說完包廂號，沒等喬念開口，就徑直掛斷了，忙音短促。
老地方。城東那家名為“雲巔”的私人會所，門檻極高，是喬思和那個圈子的人常去的地方。
喬念握著已經暗下去的手機，站在深夜清冷的街頭，緩緩吐出一口白氣。
今天其實已經很累了，連續跟了三臺手，神高度繃了十幾個小時，此刻只想把自己扔到床上，陷無知無覺的睡眠。
去“雲巔”接喬思，這個任務對而言并不陌生。
從小，喬思外出玩樂，邊總不了這個“小尾”。
起初是喬母不放心掌上明珠，有喬念跟著，既能照顧，回去也好問話。
久而久之，這了習慣。
有喬念在旁，喬思確實更放心，酒可以喝得肆意些，不必太過擔憂某些不規矩的手腳。
所以喬念剛滿十八歲，喬思就催著去考了駕照。
喬思玩，卻有自己不容逾越的規矩——絕不讓任何男伴送回家。這個任務，向來是喬念的。
曾經，喬念甚至有些的“樂在其中”。
因為跟著喬思出那些場合，十次里至有五六次，能遇見季雲崢。
他總是安靜地待在角落，或與三五人低聲談。
那是灰撲撲的日常里，為數不多可以明正大、久久凝視他的時刻。
運氣好的時候，還能挨著他坐一會兒，聽他偶爾對旁人說的只言片語，或是捕捉到他臉上一閃而過的細微表。
那點微不足道、如同竊來的竊喜和期待，曾是支撐在無數個深夜強打神、等待散場、護送喬思回家的全部力。
此刻，坐在網約車的後座，喬念心里卻不控制地開始忐忑。
這次……他還會在嗎？
這個念頭像一細刺，扎進心口最的地方，帶來一陣的酸。
下意識地抬手，輕輕按了按口的位置。
在與不在，都跟你沒有關系了！在心里對自己說。接上姐姐，立刻就走。喬念，你還在胡思想什麼？又在害怕什麼？他此刻……恐怕最不想看見的人就是你。
對！接上姐姐，然後離開！僅此而已！
說實話，在喬家，父親還在世的時候，的日子雖然談不上多寵，但至是平穩的。
父親去世後，境遇急轉直下，喬母的冷淡和邊緣化日益明顯。
而喬思，這個同父異母的姐姐，某種意義上，確實給過一些真實的溫暖。
會把自己不喜歡但嶄新的服給，會在喬母話里話外敲打時，看似隨意地科打諢替解圍，會在深夜回家時看似不經意地扔給一大包零食。
喬念對這個姐姐的變得復雜。
激是真的，愿意為做這些事也是真的。還有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嫉妒！也是真的。
車子緩緩停穩。喬念推門下車。
夜風卷著“雲巔”里約溢出的昂貴香氛，撲面而來。抬起頭，深吸一口氣，邁開腳步，走向那一片喧囂。
……
季雲崢跟每次一樣，獨自坐在包廂最側的角落。
他穿著一剪裁良的黑西裝，里面的黑襯領口解開了兩顆紐扣，出一截線條清晰的鎖骨，這份隨意與周遭心雕琢的熱鬧格格不。
他其實從不真正喜歡這種喧嘩到近乎虛浮的場合，酒、香水、高聲談笑混合的熱浪，總讓他覺得沉悶。
目掠過中央——喬思正和顧清寒等人舉杯暢飲，笑靨如花，隨著音樂微微搖擺；
另一圈人圍著骰盅，發出陣陣夸張的笑鬧。
所有人都沉浸在這用金錢編織出的歡愉里，唯獨他像個離的旁觀者。
今天不知怎的，時間過得格外滯重漫長。
往常這種時候，總會有個安靜的影，小心翼翼地挨著沙發的邊緣坐下，不會靠得太近，卻剛好在他的余里。
會找些無關要的話題，學校里的瑣事，路上看見的趣聞，或者僅僅是對時政的看法。聲音總是輕輕的…
“雲崢哥，你看這個新聞……”
“雲崢哥，今天我們學校……”
“雲崢哥……”
一聲一聲，眼睛總是亮晶晶地過來，笑起來的時候，角會陷下去一個極小的梨渦。
而他總是心不在焉地應付著兩句，有時候，他會有一種替喬思看孩子的錯覺。
此刻，那個位置空著。
心里某個角落，也空落落的，泛起一連他自己都未曾仔細辨認的煩躁。
就在這時，包廂厚重的隔音門被無聲地推開一條隙——
室的喧嘩聲浪如同找到出口般涌出片刻，一道清晰的影立在門外的影界。
門開的剎那，一道相對清冷的從外面走廊斜切進來。
季雲崢幾乎是下意識地抬起了眼。
指尖原本無意識挲著的酒杯，倏然頓住。
站在門口的，是喬念。
和他預想中、或者說，和他記憶中任何一次出現在這種場合的喬念都不同。
之前雖然打扮也并不招搖，但會穿得致一些的連，頭發也會心打理。甚至會畫一些淡妝。
而今天，只穿著一件淺灰的寬松，配著簡單的深牛仔，頭發隨意地挽在腦後，出潔的額頭。有幾縷碎發落在頸間。
的目平靜地掃過室，掠過舞池，掠過喧嘩的人群，然後準地落在被圍在中心、笑得有些東倒西歪的喬思上。
整個過程中，的視線都沒有投向他這個角落。
季雲崢的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迅速展開，恢復平靜。
只有他自己知道，腔里某個地方，極其輕微地沉墜了一瞬。
他看到喬念徑直走向喬思，手，輕輕扶住喬思的胳膊，俯在耳邊說了句什麼。
喬思醉眼朦朧地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
隨後喬念退到一旁，站在離吧臺最近的角落里，低著頭等待著。
整個過程，喬念的表都沒有什麼變化。
季雲崢握著酒杯的手指，無意識地收了些。
他忽然注意到，似乎比前些天更清瘦了些，穿在上顯得有些空。側臉在變幻的影下，線條清晰而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