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鐳燈詭譎地掃過吧臺區域，將人影切割明暗不定的碎片。

季雲崢的視線始終落在那個與周遭浮華格格不的影上。

突然，一個人歪斜地靠近了喬念，——是肖氏的二公子肖揚，手里晃著半瓶琥珀的烈酒，臉上帶著醉意和某種狩獵般的興致。

他湊近喬念說了句什麼，隔著音樂和喧囂聽不真切，只見喬念禮貌地微微彎了下角，隨即搖了搖頭。

那個微笑，不帶任何溫度，純粹是社場合最低限度的禮節。

然而肖揚并未罷休。

他非但沒有退開，反而順勢倚在了喬念側的吧臺邊，拉近了距離，帶著酒氣的幾乎要上的手臂，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攀談起來。

喬念的背脊直了些，微微後仰，拉開一點空隙。

只是偶爾點一下頭，或簡短地回應一句，目頻頻投向舞池中央的喬思，顯然只想盡快結束這場令人不適的對話。

季雲崢認識肖揚。

是商巖最近帶進這個圈子的人，典型的紈绔子弟，玩得開，名聲不算好，尤其幾杯黃湯下肚後，行事便更沒分寸，上次對一個服務員手腳差一點鬧出事。

他看到喬念側過臉，避開了肖揚噴吐的酒氣。

包廂里的溫度仿佛升高了，音樂鼓點敲擊著耳，混合著肖揚那桌突然發的嘎笑聲，令人煩躁。

季雲崢的結輕輕滾了一下，心頭驟然竄起一冷意。

喬念的冷淡與回避，非但沒能讓肖揚知難而退，似乎更激起了他某種惡劣的征服。

他借著醉意，越發肆無忌憚地傾，高大的軀帶著迫，一步步將喬念向吧臺與墻壁形的狹窄夾角。

喬念的後背幾乎上了冰冷的墻面，退無可退，抿著，眼神里出抗拒和一慌。

就在肖揚里含糊地說著什麼，整個人重心不穩、狀似腳下一，實則帶著明顯意圖朝著喬念撲去，只聽見喬念尖一聲，用手臂擋在前——

季雲崢幾乎是本能地，“噌”一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作太快，帶得前的矮幾都輕微一。他攥了拳頭，手背上青筋現，就要朝著那個角落邁步。

然而，另一道影比他更快。

喬思不知何時已從舞池邊緣跌跌撞撞地沖了過來，顯然也醉得不輕，腳步虛浮，卻帶著一不管不顧的勁兒。

猛地手，用力將他從喬念前扯開。

“肖…揚！你…干嘛呢！”喬思的聲音拔高，斷斷續續，聲音帶著醉意特有的怒氣，卻因反作用力晃了晃，險些摔倒，被及時趕到的顧清寒扶住。

有人注意到那邊的況也跟著湊了過去。

顧清寒忙打著圓場，一邊扶穩喬思，一邊給肖揚和喬念互相介紹，試圖緩解尷尬。

肖揚晃了晃腦袋，似乎清醒了許，臉上堆起玩世不恭的笑容，出手：“失敬，失敬！喬家二小姐？剛才喝多了，沒認出來，多有冒犯。”

喬念看著他，猶豫了一瞬。眾目睽睽之下，最終還是出了手。

肖揚握住，卻并未立刻松開，指尖帶著令人不適的溫度，在手背上似有若無地挲著。

喬思即使醉著，也敏銳地察覺了，手不輕不重地拍了肖揚胳膊一下，醉眼朦朧地指著他，含糊卻帶著警告意味地說了幾句什麼。

隨即，醉意更深地涌上，整個人地倒向喬念，手臂摟住了妹妹的肩膀，將重量倚靠過去。

喬念穩穩扶住姐姐，朝顧清寒及周圍幾人禮節地微微一笑，隨即頷首示意，便要帶喬思離開。

就在轉的剎那，的目卻像是被什麼牽引著，不由自主地掠向那個悉的暗角——

只一眼。

此刻，他深陷在沙發里，手臂閑閑搭著扶手，一從容。可他的視線卻穿過晃浮沉的人影，筆直地落在的上。

喬念的心臟驀地跳一拍，隨即開始在腔里橫沖直撞。慌忙垂眼，試圖藏住所有慌。

幾乎是狼狽地收了扶著喬思的手臂，加快腳步，匆匆穿過人影與燈，逃也似的離開了包廂。

門在後輕輕合攏，隔開了喧囂，卻隔不開耳邊如擂鼓般的心跳。

……為什麼還是要看那一眼？

長廊寂靜，呼吸微。喬念在心底輕輕嘆了口氣——

的本能，終究還是背叛了清醒的意志。

將喬思小心安置在後座，喬念才坐進駕駛座。

引擎低鳴，腦海中卻反復浮現方才那一幕——季雲崢一定看見了那一刻的狼狽。

想到這里，喬念輕輕呼出一口氣，像是要吐出所有淤積的紛。

……算了。就這樣吧！

……

季雲崢仍坐在原，目久久落在喬念離去的方向。

還在生氣麼？方才向自己時那慌忙閃躲的眼神，讓他心口一……隨即漫開的，是清晰的心疼。

是的！！他終于肯對自己承認——堵在口的那陣意，就是心疼。的難過，竟讓他如此心疼。

“商巖。”他抬手示意。

“雲崢。”商巖端著酒杯走近，在他旁坐下。

“以後，別讓我再看見他。”季雲崢的視線轉向肖揚。那人正與一位穿著的伴談笑風生。

“這……”商巖頓住了。

肖揚向來惹事，他是知道的。可眼下兩家生意往來正，“算了，雲崢，思思不都沒計較嗎？都是一個圈子的……回頭我請思思吃頓飯，賠個禮，事就過去了。”

季雲崢冷冷掃了他一眼。

這時顧清寒走了過來，在沙發邊沿坐下。“崢哥，消消氣。”

他順手為季雲崢斟了杯酒，抬頭對商巖笑道，“還好今天是喬念。要是思思，崢哥非了他的皮不可。”

商巖連忙擺手，“這你放心，借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思思啊……誰不知道，惹了思思就是惹了你季總。”

兩人一唱一和，只想將此事帶過。

“別讓我再看見他。”季雲崢站起，語氣冰冷，“最後一次。”

說罷，他不再多言，轉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