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喬念聽到他的回應，心里仿佛松了松。

車子在夜中平穩前行。很長一段時間，兩人都沒再說話，只有窗外流的燈在彼此側臉上明明滅滅。

拐下快速路，在一個叉路口的暗停穩時，季雲崢轉向側，剛要開口，卻發現喬念不知何時已睡著了。

呼吸輕勻，睫靜靜垂落——顯然今天是真的累了。

他沒忍心醒，只手將座椅向後調低了些。目掃過一簡單的帆布鞋、牛仔和寬松，季雲崢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就穿著這樣一進了“雲巔”？

此刻睡得毫無防備，一縷碎發在安靜的頰邊。季雲崢不得不承認，他眼里那個總跟在後的小姑娘，不知何時已經悄悄長大了。

視線落在輕抿的上，某些被酒模糊過的畫面忽然撞進意識——

也是這樣一個夜晚，他醉得幾乎不省人事。喬思讓喬念送他回去。

那麼瘦的，究竟是怎麼把他扶進房間的？記憶只剩零碎片段：胃部痙攣的痛，冷汗黏襯衫。

“雲崢哥，把藥吃了……”

的聲音近，一只手輕輕托起他的下頜，將藥片送他間。

他咽下藥，本能地握住了那只手。

恍惚間，他似乎枕在什麼溫暖的地方——也許是的。記不清了，只記得那種令人安心的，和一淡淡的氣息。

“還疼嗎？”

話音落下，那只手便順著他的口緩緩按。力道很輕，卻奇異地緩解了那份擰絞般的痛楚……

後來是怎麼睡著的，他也忘了。只記得再次睜開眼時，晨微熹，而那張臉就靜靜躺在自己枕邊——就像此刻在車里一樣，安寧、干凈，仿佛一對尋常夫妻在清晨醒來。

他們離得很近，近到能到輕淺的呼吸。

然後——幾乎是鬼使神差地——他俯吻住了。

瓣相的瞬間，得讓他幾乎失控。

他閉著眼，吻得漸深，卻在某一刻忽然清醒過來，抬眼正對上睜大的雙眸，清澈的瞳孔里滿是愕然。

他猛地起。

喬念也跟著坐起，整張臉漲得通紅，始終不敢看他，一臉地跳下床，聲音張得發：“我……我去上班了……”

話音未落，人已逃也似地跑出了房間。

門輕輕合上。

只剩他獨自坐在尚未完全亮起的晨里，上還殘留著那一抹生而真實的溫度。

他承認，那是他的錯。正是那個吻，讓喬念以為他們之間有什麼變得不同——才有了後來舞會上聲的質問。

可對他而言，那不過是個被酒麻痹後恍惚的誤會。

甚至因此，之後在舞會上他刻意冷淡、疏遠。

他必須把一切拉回“正軌”，甚至心虛得不敢面對。竟用“你長得像”那樣的話去傷。

捫心自問，在吻的那一瞬，他腦子里本沒有掠過喬思半分。

不可能，他那麼喜歡喬思…

後來，他給自己的解釋是——那不過是一個男人在晨間不清醒時的生理沖。

此刻，著孩毫無防備的睡，季雲崢覺得自己簡直像個混賬。

有那麼幾天，他對喬念的愧疚達到頂峰，甚至為此失眠整夜。

喬念又做錯了什麼呢？是他吻了，卻又急于否認一切，連一句解釋都不愿給。

今晚他們誰都沒有提起那個吻。而他，也確實無從解釋。

對不起。

他在心里無聲地說。這三個字太重，他終究沒能說出口。

夜靜謐，只有車儀表的微映著他晦暗的側臉。

他靜靜看了一會兒，頰邊那縷散落得發著實礙眼。終于手，極輕地將那縷碎發撥到耳後。

……

喬念醒來時，恍惚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自己在何。

匆忙坐直，卻沒能起來。安全帶還勒在前，一件黑西裝從肩頭落。駕駛座空著。解開安全帶，轉頭向車外——

季雲崢只穿著一件黑襯衫，正倚在車邊煙。

低頭對著後視鏡理了理微的頭發，推門下車。

“雲崢哥。”

季雲崢轉過臉，角很淡地揚了揚：“醒了？”

“連著跟了幾臺手，確實有點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將西裝遞過去。

他接過外套，卻忽然開口：“手機給我。”

“嗯？”

沒等反應，手機已被他走。他低頭劃了幾下屏幕，沒看：“別再刪了。”

原來他把自己加回來了。這些日子微信里沒了每天嘰嘰喳喳的消息，確實安靜得過分。

“哦。”喬念接過手機，聲音輕輕的。

“很晚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抬起頭，朝他擺擺手，“今天謝謝你送我回來。”

“等等。”

季雲崢住，展開手中西裝，重新披在肩上。“剛睡醒，別著涼。”

暖意混著他上淡淡的煙味籠罩下來。喬念著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終究沒有推辭。

最後朝他笑了笑，轉走向路的盡頭。

季雲崢站在原地，直到那抹影徹底融夜深，才拉開車門坐回駕駛座。

車還殘留著睡過的氣息，安靜，，像一場來不及挽留的溫存。

他靠在椅背里，沒有立刻發車子，打開了音樂，心似乎一掃前段時間的霾。

……

回到家里，已經是凌晨兩點多了，季雲崢打開手機看了一眼，心里有一不安。

不知道是不是又把他刪了。猶豫了很久，他打下去幾個字。

對不起！

發送功！

緩緩舒了一口氣，沒刪！

喬念收到信息的時候正盯著掛在架上的西裝發呆。

打開手機，映眼簾的是“對不起”三個字！

會心一笑，能到他的誠意。今晚他一直在為那天的事道歉。

這麼多年，從沒見過他向誰低頭的樣子。

指尖無意識地過他的頭像——那是一幅很象的涂，始終看不懂。

抬起手，指尖劃過屏幕。

終于輸了那句從離開時就想說的話：

「雲崢哥，祝你幸福。」

消息發送的瞬間，一滴淚無聲地落在屏幕上。

喜歡了快十年的年，就在這個夜里，被輕輕放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