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香港的凌晨，霓虹與暗影織，高樓棱角切割天際線，一片一片都是故事。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聊到小區門口，黎婳停下腳步，看向男人，溫笑道：“謝謝送我回來，後天有空嗎？”

梁敘舟雙眸微斂，遞出讓有話直說的眼神。

“請你吃飯。”黎婳手揣進兜里。

梁敘舟挑挑眼，語調綿而平靜，“我說了，那瓶酒是為了謝謝你的三份蛋糕，不需要請我吃飯。”

黎婳歪頭說不是因為這個，笑意嫣然，發間的耳環跟著搖曳，就是有意讓他自己猜。

可他居然真的猜不到，仿佛距離上次見面已經過去很多年，久到記憶被抹掉。

失落轉瞬即逝，嘆口氣，“是你打賭贏了。”

梁敘舟或許能從的口氣聽出端倪，但他只沉沉地笑。臉上影變，眼眸始終不見底，他從容擲出兩節音。

哦，行。

黎婳長長出一口氣，替自己無奈，“換個也行，你選。”

“不用。”梁敘舟溫地搖頭，“不過……只請我？”

黎婳微微抬下，目變得意味深長，“可以帶上你表弟，那我也我朋友。”

“我認為他們應該不希被我們打擾。”梁敘舟看著不遠，角一抹若有若無的笑，難以言述的意味。

黎婳回頭去。

只見杏子從大紅的法拉利副駕下來，榮崢繞過去與十指相扣，抬頭看見小區門口的他們，同時愣了一下。

估計很驚訝這個點還會到他們。

年底大家都早出晚歸，黎婳有段時間沒顧得上詢問杏子和網友的況，沒想到進展迅速。

被捉到現行，倆人步子慢下來，互相對視一眼，都有點不知所措。

然而梁敘舟毫無波瀾，只笑著側頭看向黎婳，“周末幾點？”

話題轉的太快，黎婳來不及思考，隨口道：“吃午飯？十二點吧。”

很不巧，梁家有周日中午全家回祖宅聚餐的不文規矩。

梁敘舟思索了下，說：“晚餐吧，六點半我來接你。”

“OK.”

路對面停來臺沒熄火的賓利，黎婳知道是他的車，索然收起目，最後問：“梁律你住哪？離這遠嗎？”

“不遠。”梁敘舟只模糊說：“西半山干德道附近。”

黎婳大概猜到哪個小區了。

位于中西區黃金地段，景觀稍微好些的樓層九位數起步，連父親都慨天價的千尺公寓，卻十分搶手，據傳因為那塊地皮的風水極好，住進去的人都轉運了。

對于這個傳說，黎婳深疑不信。

今朝遇到住戶了，忍不住笑，“梁律你運氣不錯吧。”

梁敘舟好笑地瞇了瞇眼，這樣回答，“我不知道，但你可以來試試。”

黎婳眼底漾過一記狡猾的暗，但卻裝作聽不懂，對他點頭，“哦，等有機會的吧。不早了，您回去吧。晚安。”

梁敘舟配合地笑嗯一聲，視若無睹走來的榮崢，徑直穿越馬路，坐上車揚長而去。

杏子松開榮崢的手，小步跑去挽過黎婳，和他道別。

榮崢一步三回頭，杏子角快咧到耳。

兩道百般不舍的癡目織捕夢網，攏黎婳，令驀然懷念才有的甜滋味。

法拉利啟瞬間，野咆哮似的低沉聲浪撕裂夢境，黎婳冷不丁回神，閉了閉眼，醉酒帶來的眩暈令難得皺眉。

走進小區，開始盤問：“你倆在一起了？”

杏子小幅度點頭，“嗯。”

“怎麼這個點回來？”

“你不也是嘛。”

“我公司聚餐，他們那幫人現在都還沒走呢。”黎婳佯不悅，掐著杏子的臉頰，氣哼哼道：“還學會反問我了。”

杏子抿笑，聲細語解釋：“我也是加班，他來接我去吃了個夜宵。”

“吃的什麼？”

“糖水。”

“看出來了，甜得膩到我了，還是草莓味的。”黎婳食指點點脖子上的紅痕，“他得多啊，這麼大口啃你。”

杏子不住調戲，臉紅耳熱，上手撓黎婳腰部。黎婳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白卡仔一樣大半夜陪哈哈傻樂，卻希杏子的角可以一直上揚。

走到樓下，發現路燈一下子連壞兩個，烏黑得森，嘟囔什麼鬼。

到家，先後洗漱完，黎婳換上睡，給倆人各倒一杯牛，盤坐在沙發上敷面，問看著電腦的杏子：“忘記問，怎麼在一起的，誰提的？”

杏子敲著鍵盤說：“沒人告白，順其自然吧。”

“這樣。”黎婳點頭，“他還要讀書？”

“對。”

“上班族和學生……”

“這麼擔心我？”杏子整理好文檔，關掉電腦，淺笑著回頭，“他很好。”

黎婳喝一口牛，不知道怎麼描述自己的擔憂。說出來有可能及杏子傷疤，可不說呢，又怕杏子傷。

其實杏子本該家境優渥，可老天非要給換個悲慘劇本——父母雙雙出軌，父親被母親聯合婦謀殺，于是從小居無定所，今天住舅舅家，明天被趕到外婆家。

那時們剛認識沒多久，躺在被窩里徹夜長談，聽完忍不住一直哭，迷迷糊糊睡到天亮，被一陣香氣喚醒，睜眼只見杏子捧著心煎蛋來喊起床上課。

那麼善良、溫，好的一個孩。黎婳希幸福。

至于榮崢那樣的家庭……

在心底嘆口氣，試探問：“杏子，你很喜歡他嗎？”

“肯定呀，不喜歡怎麼談呢。”杏子順著話，告訴榮崢心思有多細膩，還做網友時便總開導安。

黎婳恍然意識到自己問了句廢話，杏子和不一樣，對充滿希。

太多慮了，榮崢看著不像花花公子，榮家也未必不開明。松了口氣，“行，那你好好談，他要是敢欺負你，一定跟我說。”

杏子乖巧一笑，“嗯！”

回臥室躺下，黎婳把網課擺在一邊，刷起來視頻。

看得正沉浸，頂端彈出來一個消息提示。

來自開心果。

又是這個X。

這段時間，他時不時深夜來信，但一定十二點前結束聊天。

今天倒特別，仿佛知道也沒睡。

黎婳點開看。

X：睡了嗎，我想請教一個問題。

黎婳回了個表。

X：這麼晚還沒休息？

黎婳：不然怎麼回你消息？

X：孩要早點睡。

黎婳皺了皺眉，回：你怎麼知道我是生？”

X：資料有，頭像里的照片也是孩，難道你是男人？

黎婳迅速換掉頭像，不客氣地回：咱們只是網友，你好奇那麼多干嘛。

X：萬一可以見面呢。

黎婳：不要，很嚇人。

X：我不是壞人。

黎婳笑了：壞人難道會在腦門上寫我是壞人四個字嗎？

X：有道理。

黎婳眼皮打架，讓他快問，問完睡覺。

X：如果讓你選曖昧和，你會更喜歡哪個階段。

黎婳認真思考了一下，選擇了曖昧。

X：為什麼？

這個問題，黎婳自認為很有發言權，于是有些啰嗦。

【需要承對方的所有緒，需要忠誠，要花時間、力、金錢維護。而曖昧只管，什麼都不需要承擔。】

【太累，代價太大。】

【一個人，就像虔誠的信徒擁護隨時會崩塌的信仰。】

X：不錯，我也這麼認為。

黎婳：問完了？

X：謝謝，晚安。

黎婳關了手機和網課，轉進甜甜的夢鄉。

城市另一端，高樓之上，深陷夜的男人看著灰掉的頭像，咬著煙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