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天熹微，魚肚泛白。

茜紗窗旁，綏綏撐肘支頤，呆滯著一雙眼愣愣看向窗外。

瓊枝提著一銅壺熱水輕手輕腳進了門，乍然看見窗邊的綏綏，嚇了一跳：“小姐，您怎的起這麼早？”

綏綏姿勢不變，懶懶答道：“睡不著唄。”

瓊枝將銅壺放至盆架旁，踱步至綏綏旁，打量著：“小姐又做噩夢了？夢見了什麼？”

綏綏抬了抬眼皮子：“夢見了蛇、狗，還有鬼。”

瓊枝正待說什麼，綏綏又道：“這都六七天了吧，我夜里嫌悶，沒睡好，我想去後院里坐坐，那兒空氣好，你扶著我過去，我慢些走，問題不大。”

瓊枝“欸"了聲，忙給綏綏披上了一件竹月開襟衫：“太沒出來，後院怕是涼，姑娘別著涼了。”

綏綏口中的“後院”就在西院的後頭，穿過一窄夾道，有一小角門，走出去就是個偏僻的園子，園子里有一巨大的山石，平日里連下人都很見。

背靠著山石壁有一張石砌的長椅，小小的一完全被包裹了起來，哪怕有人經過，也很難發現這，除非繞到巨石背面。

因綏綏隔三岔五會來此閑坐，因此這張長椅被瓊枝得干干凈凈。

瓊枝扶著綏綏緩緩坐下，綏綏轉頭對瓊枝道：“一會想喝碗魚片粥，你和翠柳去忙吧，一個時辰後，你來找我。”

瓊枝點頭：“好嘞姑娘，翠柳姐昨日就和小角門的阿大說好了，今天要從他那買了兩條鮮魚，說是要拿來給給姑娘補子。”

待瓊枝走後，綏綏放眼去，天清，薄霧彌漫，微涼的晨間空氣鉆肺腑，綏綏深吸了一口氣，覺腔間的濁氣排出了不。

因著好些時日未好眠，此刻空氣清新，周遭安靜，只余鳥兒啾啾聲，綏綏再也忍不住，支著頤陷了淺睡中。

此的確偏僻，與後院挨著的是一無人居住的寢居之所，這寢居是府里的大夫人生前居住的地方，病逝後，此便空置了，但陸珝只要回來便會來此坐坐，沒有他的命令，任何人都不敢隨意進出此。

因此，當一玄窄袖勁裝的陸珝結束晨練，經過此時，腳步忽地頓住了。

氤氳晨霧，薄紗繚繞，一子坐在石椅上撐著腦袋，輕靠在石壁前，睡得很不安穩，眉間輕蹙，眼皮子亦。

是……

大清早的，為何會出現在此。

眼前閉眼淺眠，長發未束、素面無脂之，腰肢不盈一握的子……如同野生的尤。

他無聲地審視。

那天晚上的人，是嗎？

京都從不缺人，饒是閱遍的陸珝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子哪怕在京都的貴面前，姿容也是獨一份的，這份不同尋常，得扎眼，得咄咄人，得昳麗艷魄，是一種不被詩書門庭接納的。

這份搖曳在晨中，陸珝有一陣恍惚。

的父親是四品的知州，的祖父也是雲州排得上號的富商，勉強算得上是吏之。

這樣的子，會做出采男子這樣驚世駭俗的事來嗎？

陸珝看著眼前的，平生第一次陷了空前的迷茫中，像是遇到了超越自己理解的存在，荒誕、詭譎、怪陸離。

睡著的樣子，和那些不諳世事養在深閨的貴沒什麼兩樣。

如果那晚的人是……

那到底是怎樣的存在？

采他目的又是什麼？

若說有目的，采完就跑？

如果那晚的人是……

那他真的沒見過這樣大膽又不知廉恥的。

大燕的未婚子，將貞看得比命還重，看起來也就是及笄待嫁的年齡，尋常的姑娘從哪里尋來那樣的虎狼之藥？

尋常的姑娘如何會設計那樣一場雲雨，與一個陌生男子在寺廟里縱？

陸珝這般想著，便覺得離譜極了。

可他心里卻有種古怪的預，越離譜的東西越是真的。

不然在祖母的正廳時，為何見到自己便如同見到鬼一樣的表？

他的角輕勾，畔帶著一模糊的笑，但瞳仁中卻沒有半分笑意，目落在的上就沒有轉換過。

又來了……

又來了……

又做這種夢了。

在夢中綏綏被惡鬼追，被狼狗，被一條蛇纏著，甩都甩不掉。

尤其是蛇的那雙眼睛，又黑又又黏，讓全泛起了皮疙瘩。

察覺到危險，綏綏的眼皮子極速滾，迷糊中跌了一雙眼眸中。

正是夢里的那雙又又黏的眼睛。

“是你。”那雙眼睛的主人薄輕啟，輕飄飄地吐出兩個字。

綏綏眼眸睜大，極力否認：“不，不不不，不是我！”

陸珝：……

綏綏下意識想要逃，卻發現右使不上力，只能坐著，搖了搖腦袋，徹底清醒過來。

不小心睡著了，醒來面前居然站著陸珝。

要命！剛剛說什麼了？

“你……”綏綏四了，空無一人。

此只有和陸珝。

此刻二人獨一個空間，綏綏無法自控的寒直立。

咽了咽口水。

“什麼不是你？”陸珝再次啟，不錯過每一瞬的神變化。

綏綏暗自深吸一口氣，面上看著懵懂迷糊：“啊？我，我做了七八糟的夢，說了什麼自己也忘了。”

陸珝極輕地挑了一下眉，竟然笑了。

現在的樣子看起來真是無辜，一點兒痕跡都看不出來，也許那晚的人真的不是？如果是，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更能印證此的心機深沉與老練。

倒是有趣極了！

綏綏被他的目盯得頭皮發麻，此人玄勁裝，烏發素冠，靜間氣度盡顯，這令綏綏覺得，似乎沒有什麼事能夠瞞住他，似乎沒有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瞞天過海。

他的眼神似深潭，又含厲，幾乎將他看穿。

忙出笑臉轉移話題：“大，大公子，你怎麼在這？”

真是見了鬼了！

別的貴想見他都見不到，自己崴了腳後第一次到這後園里來風，竟然也能撞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