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柳,瓊枝,一會我進室作畫,要一下午的時間,沒事別打攪我。”綏綏對著倆丫鬟吩咐道。
瓊枝笑嘻嘻:“好嘞,姑娘,我這就給您把作畫的材料準備好,再給你煮上一杯清茶和一盤點心。”
作畫的環境在綏綏的室,是單獨劈出來的一塊,空間小,堪堪只能放一張桌案和一把玫瑰椅,但桌案靠窗,線卻極好,窗外種著一片翠竹。
桌案上,擺著絹、紙、筆洗及不同尺寸的畫筆,更有各料,如朱砂、石青、赭石、花青、藤黃等,就連不怎麼用得上的石、松煙也有,可謂是十分齊全。
只見取出一只狼毫葉筋筆,蘸了蘸料,輕輕落筆在宣紙上,寥寥幾筆便勾勒出了幾株花木……
約莫畫了近兩個時辰,綏綏的面前已畫滿了厚厚一疊宣紙,將筆在筆洗里飄著,輕輕打了個呵欠,又站起來了懶腰,將頭探出窗外。
翠竹搖曳,春風輕拂。
倦怠襲來,綏綏拿起一方草花石鎮紙在那疊宣紙上,起來打開虛掩的門,直接往那張掛著天青紗幔的雕花床走去,掀開帷幔,倒在的床上,沉沉睡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喋喋不休的嘮叨聲在綏綏耳邊環繞,有人輕輕推:“姑娘,該起來了,您這樣睡,晚上可怎麼辦,怕是日夜要顛倒了。”
綏綏睜開眼,這一覺睡得十分滿足,睡得臉上浮起了薄胭,慢慢爬起來,了眼睛,看向茜紗窗。
已是暮雲合璧,落日融金,天邊坨紅如醉。
“反正也沒事干,又不用去請安,大不了白天睡覺,晚上作畫。”綏綏毫不在意道。
“那可不行,時間長了,對子可不好。再一個,老夫人雖然說待您腳完全好了再去請安,那是老人家菩薩心腸,恤咱呢,依奴婢看,您可千萬別想在請安這事上懶,待傷好了,還得盡快向老夫人請安才是,也好安了老人家的心。”
綏綏笑了:“瞧你這丫頭老的模樣,別啰嗦了,我自有分寸,老夫人對我好,我心里頭有數。”
翠柳點點頭,又道:“對了,姑娘,您一下午在屋里畫什麼呢?神神的。”
綏綏挑眉看,邊揚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你想知道?”
“莫不是畫了不首飾樣子?”姑娘不是說暫時沒有心思搞首飾胭脂這一套麼?
綏綏搖頭。
“莫不是畫了工筆花鳥?姑娘打算去賣畫?”以前夫人花重金為姑娘聘了西席,琴棋書畫詩酒花茶八雅里,姑娘唯癡迷作畫,幾年下來,姑娘的工筆花鳥草木最是傳神。
綏綏輕嗤一聲:“那是酸文人才干的事,民間百姓有多人愿意買字畫掛家中賞析的?到頭來連筆墨紙硯的錢都收不回來,那些世家更不會買這無名之作了,他們追求的是可以讓價倍增的藏字藏畫,要的是名人真跡。所以賣字畫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本姑娘我才不干呢。”
翠柳實在想不出綏綏畫的到底是什麼。
綏綏挑眉:“瓊枝,去屋里把我那疊畫抱出來。”
不一會,瓊枝小心翼翼抱著那疊畫,到綏綏手中。
綏綏笑道:“翠柳,你可看好了,一會可千萬別吃驚。”
翠柳疑接過那疊畫。
慢慢翻看了幾張,很快便瞪大了眼睛,隨即臉變得漲紅無比,兩只手都抖了起來,抖得都要拿不住手中的那疊畫卷了。
“你……姑娘你……你怎可……”翠柳不可置信地看著綏綏,憋得面紅耳赤,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
一旁的瓊枝卻沒到吃驚,只捂著笑。
瓊枝年紀雖小,但此前在花樓里做燒火丫頭,“見識”多,綏綏救了一命後,就一直跟在邊伺候,對不事都見怪不怪了。
而翠柳憨厚,做事一板一眼,此前伺候母親,現在伺候,定是接不了自己這種“驚世駭俗”的行為的。
但綏綏認為,做事需要得力的手下,畢竟很多事還需要兩個丫鬟的配合,不愿瞞著們。
綏綏微微點頭:“翠柳,你看到了。這就是我說的發財的法子。”
翠柳都抖著:“姑娘,這……奴婢不懂,奴婢只知道,若是讓他人知曉了姑娘的做法,您這輩子都要毀了。”
無怪乎翠柳覺得震驚,因為綏綏畫的竟是嬉圖。
一張紙上繪了一張游龍戲架子床,薄如蟬翼的帷幔半垂半掛,床中央有一對相纏的男,上的半遮半掩,臉上的神半是迷離半是清醒……
一張紙上繪了一張人榻,旁邊豎著一面致的銅鏡,過銅鏡可見一地凌的裳,以及人榻上疊的一雙影,一只繡鞋掉在地上,另一只繡鞋掛在子腳尖,墜不墜,著無邊的風月與旖旎風。
……
翠柳對男之事略有了解。
嬉圖,又春宮圖。
尋常子等到出嫁前一天,母親才會給兒看這種畫冊,讓兒知曉男之事。
可自家姑娘還是個待字閨中的,如何就已經能畫出這樣一疊“不堪目”、“傷風敗俗”的丹青來?
自家姑娘到底經歷過什麼,翠柳無法想象。
很早就知道,姑娘打小不像其他子那樣玩花繩扎花娟的游戲,也不像其他子在母親邊撒。
在翠柳的印象里,姑娘過早的就長大了,這種長大指的是心,在姑娘還需要被人妥帖照顧的年紀,就已經承擔起照顧母親徐氏的重擔。
翠柳記得姑娘六歲那年發生的事,老爺從京都回了雲州,姑娘待老爺十分冷淡,一點也不親近,幾天後老爺留下了一些銀子和什便匆忙離去了。
老爺離去的那一天,翠柳見到姑娘一個人躲在樹後哭得稀里嘩啦,滿面淚痕。
那天晚上,徐氏也躲在被窩里悄悄哭,姑娘抱著湯婆子鉆進了徐氏的被窩,抱著徐氏,稚的聲音悶悶的:“娘,娘,別哭了,小心哭壞了子,以後,綏綏會照顧您的。”
自那後,姑娘每天親自監督下人煎藥,夜里還會跑到徐氏床前,看看母親是否睡得安穩,替母親掖被子,夏天怕徐氏熱著,冬天怕徐氏冷著,若是有個頭疼腦熱,姑娘更是不解帶地伺候,其細心的程度無人能比,以至于徐氏一個皺眉,綏綏就知哪里不舒服。
姑娘把徐氏當作易碎的玻璃般呵護,小小的年齡就張開了羽翼,變了強者的角,小心翼翼照顧著心創的母親。
在徐玉嬋面前,姑娘總是一副老氣橫秋,乖巧懂事的面孔,但翠柳知道,這不是姑娘真實的模樣。
姑娘躲在樹後哭的那一幕一直定格在翠柳的記憶中,當時似乎也染到了小主子的悲傷,有一種想抱著一起哭的沖。
姑娘一夜間似乎長大了。
越來越有能耐,幾乎讓人不清深淺,一邊照顧纏綿病榻的母親,一邊和覬覦家產的叔伯對抗,付出了諸般努力總算保住了些許家產。
翠柳覺得自家姑娘十分“神”,以至于第一次見到姑娘肩頭的牙印時,驚得神魂俱,都不敢深想。
想,姑娘上一定藏著許多。
姑娘不愿意說,便不再追問,但能做的,就是替姑娘保守。
此刻,又見到竟然能畫出這般生真的春宮畫,翠柳只覺天靈蓋都在發麻。
綏綏點點頭:“所以,你就替我保了,此事我們只有三人知曉,若是傳揚出去,你們也不必在我邊伺候了。”
瓊枝忙從翠柳手中接過那疊畫,率先表態:“姑娘,對于奴婢您就放一百個心。”
綏綏目又落在翠柳上,翠柳翕著。
這個小主子……
這事如果宣揚出去,姑娘可謂是閨譽盡毀,京都沒有人家愿意娶這樣的子進門,雖然姑娘說不想嫁人,可哪里就真的能不嫁?
作為小姐的丫鬟,能做什麼?
當然是為姑娘遮掩真相,保住小姐名聲啊!
這是的份之責。
“姑娘對奴婢還不放心麼?奴婢什麼時候做過背主的事?”翠柳紅著眼睛道。
綏綏捂著笑了。
倒是不懷疑翠柳的忠誠,只是這丫頭蹈常襲故,又苦口婆心的勸誡,往後要做的事多著呢,瞞著翠柳不現實,也不想頻繁聽翠柳說教,早早讓翠柳知曉自己的脾心思為好,這才有了剛才的試探。
如此兩個丫頭都表了忠心,綏綏覺得放心了,做這事也是需要有人幫打掩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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