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翌日清晨，薄霧未散，公園里已有了零星晨練的人影。

顧予念一眼就瞧見了公園石桌邊，怪老頭正自己跟自己下棋，眉頭擰疙瘩。

小跑過去，從隨的大布袋里掏出一條包裝致的羊絨圍巾，酒紅，手蓬松，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老爺子，孝敬您的！”笑瞇瞇地遞過去。

老頭眼皮都沒抬，揮了揮手，像趕蒼蠅：

“拿走拿走，花里胡哨，不稀罕。”

顧予念手一，避開他揮來的手，直接把圍巾抖開，作利落地往他脖子上一掛：

“天冷了，戴著暖和。您送我個男朋友，我給您條圍巾，禮尚往來嘛。”

老頭被那的羊絨蹭得脖子，皺著眉一把扯下來，隨手就往石凳上一丟，哼道：

“我丟了個兒子，你就拿這個打發我？”

顧予念彎腰撿起圍巾，仔細拍了拍灰，一點兒不惱：

“您那老兒子放久了都要過期了，我這是勉為其難接手，幫您解決了。再說了，”

湊近一點，眼睛彎月牙，低聲音，“老爺子，明年……想抱孫子不？”

老頭古板的臉明顯變了，里卻含糊地哼了一聲。

手上作卻快，一把將顧予念手里那條紅圍巾搶了過去，作略顯笨拙地往自己脖子上繞了兩圈，沒再往下摘。

鮮亮的紅襯著他嚴肅古板的臉，有種突兀又奇異的和諧。

顧予念看著，忍不住噗嗤笑了。

這時，悉的黑轎車緩緩停在路邊。

宋淮山下了車，晨勾勒著他清的影。

顧予念眼睛一亮，朝車子揮揮手，又回頭對老頭說：

“走吧老爺子，一起吃飯去？今天讓他請客，吃好的。”

老頭擺擺手，重新低下頭，佯裝研究棋局：

“不去，看見那小子就煩。別吵我下棋。”

顧予念知道他脾氣，也不勉強：“那行，您自己記得吃午飯啊。”

剛轉走出兩步，後傳來老頭悶悶的聲音，像是自言自語，又偏偏能讓聽清：

“抓點……磨磨蹭蹭的。”

顧予念腳步一頓，回頭。

老頭依舊背對著，佝僂著背，酒紅的圍巾襯得他白發更顯眼，手指無意識地挲著的羊絨。

“最好是孫，”

他又咕噥了一句，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孫子……忒糟心。”

說完，徹底不理人了，只留下一個固執又有點可的背影。

顧予念彎起眼睛，對著老頭比了個OK的手勢，快步朝宋淮山走去。

晨里，宋淮山已為拉開了副駕的車門，目隨著的走近，沉靜專注，周遭一切都虛化了背景。

顧予念小跑著鉆進車里，帶了滿清晨的涼氣。

他關上車門，繞回駕駛座。

“剛才和老爺子聊什麼？”車子平穩出，宋淮山目視前方，隨口問道。

顧予念正低頭翻著那個容量驚人的大布包，聞言頭也沒抬，隨口應道：

“哦，我騙他，說爭取明年給他生個孫玩玩。”

宋淮山握著方向盤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車安靜了兩秒。

“不用騙。”他聲音平穩，聽不出緒，卻字字清晰，“可以當真。”

顧予念翻包的作停了，猛地扭頭看他，臉頰騰地染上薄紅。抬手不輕不重地捶了他手臂一下：

“宋淮山！你學壞了！”

宋淮山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沒接話。

顧予念正想繼續從包里掏東西，手機響了。

是璀世珠寶人事部打來的。

接起，語氣瞬間從剛才的憨切換到帶著幾分疏離的職場腔。

“嗯，楊董的郵件我收到了。關于職時間……我認為，在貴司對前次創意泄事件給出明確、公正的理結果之前，我不太方便正式職。這不僅關乎我個人作品的權益，也關系到未來合作的基本信任與專業環境，您說呢？”

“好的，我期待貴司的後續通。再見。”

掛斷電話，臉上那點公事公辦的嚴肅瞬間褪去，轉向宋淮山時，笑眼彎彎。

“璀世催我職呢，”

皺了皺鼻子，“我才不急著去。淺淺雖然回去了，但獎金全泡湯了，還得寫檢討。”

“最可氣的是，真正搞事的人，到現在連個公開道歉都沒有，。”

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更有趣的事，眼睛彎起來，湊近了些，低聲音說：

“哎，跟你說個八卦。我聽淺淺說，我那個倒霉前男友這次……好像被他小叔，給罰了！據說了家法，打得狠，現在還在醫院躺著呢。”

咂咂，語氣里帶著點不可思議和……的暢快？

“理由是……行事不端，仗勢欺人，敗壞他人前程。”

念出這幾個字，眼睛亮亮的。

“別說，你這位資本家叔叔，雖然我沒見過，但聽起來……三觀還正的嘛！整治自家小輩，下手不含糊。”

宋淮山安靜地開著車，聽著拉拉，眼底深掠過一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尤其是聽到夸“宋家叔叔三觀正”時，那笑意深了些。

顧予念沒注意到他的細微變化，著下，一臉好奇：

“不過話說回來，這位叔叔……年紀應該不小了吧？有五十嗎？要是在年輕點兒，就沖這手段和魄力，估計得有不人追吧？這種老男人，現在好像還歡迎的……”

宋淮山原本還算和的面部線條，以眼可見的速度繃了，側臉廓在晨中顯得有些冷。

他目視前方，沒說話，但薄抿了一條直線。

顧予念立刻察覺到了這低氣。

眨眨眼，湊近一點，仔細看了看他的臉——嗯，好像不太高興？

顧予念心里咯噔一下，以為是剛才夸別人三觀正、有人追讓他吃味了。

一邊說，口不擇言地繼續找補：

“我的意思是，年紀大的男人吧，力力肯定不如年輕人，代也大，聊不到一塊兒去，是吧？我們宋老師這樣的就剛剛好，穩重又……唔！”

越說越覺得不對勁，好像越描越黑。

宋淮山終于側過頭，淡淡地瞥了一眼，那眼神幽深難辨。

他打斷了的話，聲音聽不出什麼緒，只是平靜地陳述：

“他今年三十二。”

顧予念：“……啊？”

一時沒反應過來這個他指的是誰。

宋淮山已經轉回頭，重新看向路面，只是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收了一下。

他語氣依舊平淡，卻扔下了一個輕飄飄的、讓顧予念瞬間石化的問題：

“所以，三十二歲，在你看來，算是老男人了？”

顧予念的腦子嗡地一聲，瞬間宕機。

三十二歲？

那位……傳說中的、嚴厲得不近人、能對親侄子家法的宋家叔叔，才……三十二歲？

下意識地看向駕駛座上的男人。

晨過車窗，勾勒出他清雋的側臉，下頜線因為剛才那點不悅而繃得略顯冷。

但無論怎麼看，這張臉，這通的氣質，都與老字毫不沾邊。

電石火間，猛地反應過來——宋淮山他自己，不也正好三十二歲嗎？！

他剛才那驟然降溫的低氣，本不是吃那位叔叔的醋，而是……從里聽到了老男人、有代這種評價。

并且下意識地對號座了？

這個認知讓顧予念先是愕然，隨即一又酸又的緒涌上心頭，還夾雜著一難以言喻的甜。

從未見過這樣的宋淮山——褪去所有游刃有余的從容，帶著點近乎稚的、因為一個詞而較真的別扭。

他竟然……會在意這個。

宋淮山說完那句話後，車廂便陷一種微妙的寂靜。

他依舊目視前方，開車的姿態無可挑剔，但周那我不高興了的氣息卻縈繞不散。

他并非沒有涵養的人，相反，他向來緒斂，鮮外。

可偏偏就是隨口的一句老男人、有代，讓他罕見地失了那份從容。

氣口無遮攔？

更氣這話是從里說出來的。

似乎在眼中，三十二歲的他，已經踏了某個需要被劃代另一側的、乏味無趣的范疇。

顧予念看著他抿的線和微微繃的側頜，忽然就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萌的笑，而是眉眼彎彎，帶著一種發現男人有而明亮的彩。

非但沒被這低氣嚇到，反而更湊近了些，幾乎能聞到他上清冽干凈的氣息。

“宋老師。”

的聲音得低低的，帶著氣音，“你生氣啦？”

宋淮山沒理，只是結幾不可察地滾了一下。

車子恰好遇到紅燈，緩緩停下。

顧予念趁這個機會，側過，幾乎半個人都傾向駕駛座。

出手，指尖輕輕了他握著方向盤的手背。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此刻因為用力，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別繃這麼嘛，”

的指尖像羽，順著他繃的手背線條過，聲音又又糯，帶著點憨的埋怨。

“我又沒說你是老男人。”

宋淮山的指尖幾不可察地了一下，依舊沒看，只是下頜線收得更了。

“我說的那是別人家的叔叔，”

繼續哄，語氣理所當然，“我們宋老師怎麼能一樣？”

“哪里不一樣？”

他終于開口，聲音有些低啞，目仍鎖定在前方的紅燈倒計時上，不肯看。

顧予念眼睛轉了轉，笑意更深，帶著點狡黠。

忽然回手，坐正了，清了清嗓子，用一本正經卻掩不住甜膩的語調說：

“宋淮山，低頭。”

命令式的口吻，與此刻憨的表形奇異的反差。

宋淮山一怔，下意識地轉過頭來看。

就在他轉頭的瞬間，顧予念已經重新傾過來，速度極快，帶著清晨微涼的空氣和一上特有的、清甜的果香。

沒有吻他的。

而是微微仰起臉，的瓣，輕輕地、迅速地印在了他抿的角。

一即分。

溫熱的，像電流般竄過皮。

宋淮山整個人僵住，瞳孔微，握著方向盤的手驟然收。

所有的鎮定自若，在這一剎那被這個突如其來、地點和時機都極不合規的親吻徹底擊敗。

車安靜得能聽到彼此錯的呼吸聲。

顧予念退回副駕，臉頰緋紅，眼睛卻亮得驚人，像吃了糖的小狐貍。

了自己的，看著他罕見地流出無措神的側臉，心臟在腔里砰砰直跳，卻還是強作鎮定，用氣聲補充了後半句：

“我想吻你。”

“所以，你就得低頭。”

綠燈亮了。

後車傳來催促的喇叭聲。

宋淮山猛地回神，幾乎是有些倉促地重新掛擋，車子略顯突兀地向前去。

他的耳，在晨的車窗邊，清晰可見地染上了一層薄紅。

他沒有立刻說話。

但車廂里那低氣早已消散無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微妙、繃而滾燙的寂靜。

過了好一會兒。

就在顧予念以為他打算一直沉默到目的地時，聽到他低沉的聲音響起，帶著一極力抑卻依舊泄了的沙啞：

“……胡鬧。”

顧予念笑，乖乖坐好，手指繞著自己的發尾，聲音甜得像浸了：

“嗯，就胡鬧。只跟你胡鬧。”

宋淮山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尖微微松了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