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載App  小說,漫畫,短劇免費看!!!

第12章

陸錦書回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子時。

阮苓沒睡。坐在窗前繡花,燈油添過兩回,繡繃上的桂花已經繡完最後一朵。

聽見院門響,放下繡繃,起去迎。

門一開,一酒氣撲面而來。

他站在門外,沒讓人扶,一個人,腳步卻有些踉蹌。

下,他的臉看不出什麼表,只是那雙眼睛,黑沉沉的,像結了冰的深潭。

“爺。”阮苓上前扶他。

他躲開了的手。

阮苓愣在那里,看著他徑自往里走,走到院子里,忽然停住腳步。

他站在那幾樹枯枝前面,站著,一

阮苓不敢,也不敢問。

冷風吹過來,灌進領里,涼得打了個哆嗦。

就那麼站著,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過了很久,他轉過,看著

“站著干什麼?”他問,聲音啞得厲害,“進來。”

阮苓跟進去,伺候他更、凈面、捧茶。

他一言不發,由著擺弄,只是那雙眼睛,一直看著,看得心里發

茶端上來,他沒接。

“放下。”他說。

阮苓把茶盞放在小幾上,退後一步,垂首立著。

屋里安靜得能聽見炭火出的噼啪聲。

他靠在榻上,閉著眼,眉心蹙得很

燈影在他臉上跳,把他的廓切得忽明忽暗。

阮苓站在那里,不敢

過了許久,他忽然睜開眼。

“過來。”

阮苓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

手,一把將拽進懷里,手指的下,把的臉抬起來。

他的手指很用力,生疼。

阮苓沒躲,也沒出聲,只是由著他著。

他盯著的眼睛,盯著,盯著,忽然笑了。

那笑聲低低的,啞啞的,聽得後背發涼。

“你知道我今天遇見誰了?”他問。

阮苓搖頭。

“劉大人。”他說,“通政司那個劉大人。”

阮苓的心輕輕跳了一下。

他繼續說:“他養的那個揚州瘦馬,不安分的那個,被他賣去北邊窯子的那個。”

阮苓沒說話。

“我今天看見他了。”他的手指收了些,“他在同僚面前夸我,說陸大人年紀輕輕,前途無量,可惜——”

他頓住了。

阮苓等著。

“可惜什麼?”輕聲問。

陸錦書看著,目幽深。

“可惜養了個玩意兒,也不知道會不會安分。”他一字一句道,“他說,他那個,就是太不安分,才落得那個下場。他說,陸大人要是聰明,就該趁著還沒出事,早早打發了。”

阮苓的臉白了白。

他沒松手,繼續的下,盯著的眼睛。

“你說,我該不該打發了你?”

阮苓張了張,說不出話。

他看著那副模樣,忽然又笑了。

“怕了?”

阮苓垂下眼,睫輕輕著。

他沒再問,松開手,把往懷里一按,下抵在發頂。

“那些人,”他說,聲音悶悶的,“一個個的,都等著看我笑話。”

阮苓靠在他懷里,一

“翰林院那幫老東西,面上夸我年輕有為,背地里說我基淺、沒靠山。劉大人那話,是替我著想嗎?他是提醒我,你是個把柄。”

阮苓聽著,心里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

“今天在前,”他說,“我遞上去的折子,被下來了。說是再議。再議?就是不用了。”

他的手臂收了些,箍得有些疼。

“我寒窗苦讀十年,殿試欽點探花,了翰林院,人人夸我才華橫溢前途無量。可有什麼用?沒靠山,沒人提攜,再好的文章也是廢紙。”

阮苓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靠在他懷里,由著他抱著。

他抱著,抱了很久。

久到以為他會一直這麼抱下去,他才忽然松開手,把推開,盯著的臉。

那目,像是要把看穿。

“你知道我為什麼留著你?”他問。

阮苓想了想,輕聲道:“因為苓兒乖,不貪。”

陸錦書搖了搖頭。

“因為你這張臉。”

阮苓愣住了。

手,的臉,指腹挲著的臉頰,輕輕的,卻讓骨悚然。

“劉大人多看了你一眼。”他說,“那天他來翰林院,你在門口等著,他多看了你一眼。”

阮苓想起來了。

那是幾個月前的事了。他來翰林院找陸錦書,站在門口等著,那個中年男人從里面出來,看了一眼。

就一眼。

“你知道那一眼是什麼意思嗎?”陸錦書問。

阮苓搖頭。

他盯著,一字一句道:“他那一眼,是在估價錢。”

阮苓的臉徹底白了。

陸錦書看著那副模樣,忽然笑了。

“怕了?”

阮苓沒說話。

手,把重新拉進懷里,下抵在發頂。

“別怕。”他說,聲音低低的,“我不賣你。”

阮苓靠在他懷里,一

“至現在不賣。”他又補了一句。

阮苓的心沉了沉。

他抱著,抱了很久。

窗外的月亮漸漸西沉,屋里的炭火漸漸熄了。

他忽然開口。

“阮苓。”

“嗯?”

“你說,我要是把你送給劉大人,能換個什麼?”

阮苓沒說話。

他低低笑了一聲,把往懷里攏了攏。

“逗你的。”他說,“睡吧。”

阮苓閉上眼睛。

睡不著。

睜著眼睛,看著窗外的月,想著他剛才說的話。

“那一眼,是在估價錢。”

“至現在不賣。”

“能換個什麼?”

阮苓閉上眼睛,把那些話下去。

不下去。

那些話,像一刺,扎在心里,拔不出來。

翌日一早,陸錦書起來的時候,阮苓已經把早飯做好了。

他坐在桌前,在一旁布菜。

吃到一半,他忽然放下筷子。

“昨日的話,”他說,“別往心里去。”

阮苓垂著眼,輕聲道:“苓兒沒往心里去。”

陸錦書看著,看了片刻,的臉。

“乖。”他說。

然後他起,披上大氅,走了。

院門關上,發出吱呀一聲響。

阮苓站在屋里,聽著那聲響,聽著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站了很久。

然後,走到墻角,蹲下來,看著籠子里的兔子。

團團正在角落里睡覺,小肚子一起一伏的。

看著它,看了很久。

“他說,”輕聲說,“至現在不賣。”

團團沒理,繼續睡。

又蹲了一會兒,起去做事。

灑掃,喂兔子,繡花。

和往常一樣。

只是今天繡花的時候,總是走神。

針扎了手指好幾次,珠子滲出來,也不覺得疼。

傍晚,太落山的時候,坐在窗前,看著院子里那幾樹枯枝。

那幾棵樹,從去年枯到今年,一直沒有發芽。

忽然想,會不會也像那些樹一樣,一直在這兒,等著,等著,等到最後,也不知道等來的是什麼。

阮苓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去。

去做晚飯。

一個人吃,做些。

往鍋里下了半碗米,又放了點青菜,熬一鍋粥。

端著粥碗坐在窗邊,一邊喝,一邊看著窗外發呆。

碗里熱氣騰騰的,模糊了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