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載App  小說,漫畫,短劇免費看!!!

第26章

阮苓跟著陸錦書進了屋。

門簾落下,屋里暗了一瞬。

他走到榻邊坐下,沒有靠引枕,也沒有端茶,就那麼坐著,一只手搭在膝蓋上,另一只手放在桌上,指尖叩著桌面。

叩。叩。叩。

阮苓站在門口,沒有

知道該走過去,在他面前跪下,等著他發落。

像灌了鉛,邁不

大約是今日見了太多人,走了太多路,心里那弦松了就沒再起來。

“站著干什麼?”他開口,聲音不大,淡淡的,“過來。”

阮苓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沒有跪。

他抬起頭看著

屋里線暗,他的臉在暗里顯得格外冷峻,眉眼間沒有什麼表,只是那雙眼睛,黑沉沉的,像結了冰的深潭。

“是我縱壞了你。”他說,一字一句的,“讓你現在什麼都敢干。”

阮苓垂下眼,的睫,沒說話。

“我找了人來伺候你,”他的聲音繼續響起來,還是那個調子,不急不慢的,“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阮苓抿了抿,抬起眼看他。

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

大約是今日在街上站了太久,風把的腦子吹了。

大約是看見那輛馬車從面前經過時,心里有什麼東西被那陣風卷走了,卷得干干凈凈,什麼也沒留下。

的眼眶有些發酸,可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你還委屈上了。”陸錦書看著那副模樣,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角微微揚了揚,眼睛里卻沒有笑意,“外面好看?還是嫌爺這冰屋冷灶寒磣?”

阮苓站在那里,手攥著擺,攥得指節泛白。

不知道會挨打還是挨

他罰過,殺過的兔子,讓跪到暈倒,讓燒掉心的游記。

他的手段見識過,每一次都疼,每一次都讓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是一件東西,一件可以隨意置的東西。

可今天不想忍了。

說不上來為什麼。

大約是病了一場,在床上躺了那麼久,躺得心里長出了一刺。

刺不大,也不尖,就是硌得慌。

硌得躺不平,坐不安,做什麼都不得勁。

“什麼屋什麼灶,”聽見自己開口,聲音得像含了沙子,“我什麼都不知道。”

陸錦書的指尖停了一下,抬起眼看

阮苓沒有躲。

看著他,把堵在嗓子眼的話一句一句往外倒,像倒一碗放涼了的藥,苦的,可不吐不行。

“我不知道你家里有幾房,”說,“不知道你在外面做什麼,不知道你何時來。”

“我也是人。”

話說完了,屋里安靜得能聽見墻角鴿子咕咕的聲。

陸錦書看著,目里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不是怒,不是驚,是一種看不懂的東西,像是不相信這話是從里說出來的。

過了片刻,他忽然手,一把將拽過來。

阮苓沒站穩,整個人撲進他懷里,臉磕在他肩窩上,硌得生疼。

他的手從肩上上來,落在頸側,指腹的脈搏,一下一下,不急不慢的。

覺到自己的脈搏在他指尖下跳,跳得很快。

他低頭看著,笑了。

那笑容和剛才不一樣,不是冷的,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覺得有趣,又像是在打量一件忽然變了模樣的件。

“小雀兒長大了,”他說,拇指在頸側輕輕挲著,“翅膀了。”

阮苓沒,也沒說話。

他看著,忽然問:“那爺把你送人可好?”

阮苓的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沒有哭出聲,只是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砸在他手背上,砸在他襟上。

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哭。

早就知道自己是件東西,可以送來送去。

他說過,也信過。

可這話從他里說出來,還是疼。

疼得像是有人拿刀在心口剜了一下。

陸錦書看著哭,看了片刻。

然後他低下頭,吻住了

不是平日那種吻。

不是落在額頭上蜻蜓點水的安,不是落在上帶著的索取。

這個吻帶著狠勁,像是不耐煩了,像是在說不該哭。

他咬住的下,用力,疼得子一僵。

腥味在齒間蔓延開,咸的,鐵的,混著的眼淚,混著他的氣息。

他沒有松口,含著那點,咽了下去。

哭,他吻。

哭得越兇,他吻得越狠。

眼淚流進兩個人的里,咸的,被他一并吞了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于松開

阮苓靠在他懷里,著氣,疼得發麻,眼淚還在流,可已經沒有聲音了。

他低頭看著,拇指上那道破口,掉滲出來的珠。

“鬧夠了?”他問。

阮苓沒說話。

他看著,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淡淡的,不像是在笑,也不像是在笑自己,就是那麼淡淡地掛著。

“當初求我辦事的同僚把你送給我的時候,”他說,聲音低低的,像在說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再三保證是個泥做的人。說子溫順,不吵不鬧,讓做什麼就做什麼。我信了。”

他頓了頓,拇指還停在上。

“原來溫順都是假的。”他說,“骨頭是的。”

阮苓垂下眼,沒接話。

他松開手,靠回引枕上,看了片刻,忽然開口:“去洗把臉。”

阮苓抬起頭,看著他。

“爺喜歡你漂漂亮亮的。”他說。

阮苓怔了一瞬,然後慢慢站起來,走到臉盆架前。

水已經涼了,捧了涼水撲在臉上,洗掉淚痕,洗掉臉上的狼狽。

銅盆里映出的臉,眼睛紅紅的,上有一道破口,已經凝了,結一小塊暗紅的痂。

對著銅盆看了一會兒,把臉干,走回去。

“過來。”他說。

阮苓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

手,握住的手腕,把拉過來,讓趴在他上。

作不算暴,也不算溫,就是那麼自然而然的,像是在做一件做過很多次的事。

阮苓趴在他膝頭,臉朝著地面,青磚地,下午剛過的,還帶著意。

他的手落在上。

一下。不重,像拍灰。

兩下。重了些,像教訓。

三下。不輕不重的,帶著某種節奏,像是在打拍子。

阮苓趴在上,沒有掙扎。

打疼了就悶哼一聲,不疼就忍著。

咬著,咬著那道傷口,疼得發麻,分不清是上的疼還是上的疼。

他的手沒停,一邊打著,一邊開口。

“我家里,”他說,“父親早逝,母親主持中饋。上頭兩個兄長,大哥在外任,二哥在軍中。我在翰林院,從修撰做起,去年升了侍讀。”

阮苓趴著,聽著。

“朝廷的事,說了你也不懂。”他說,手上又落了一下,比剛才重,“簡單說就是——有人想拉攏我,有人想踩我,有人想把我當刀使,有人想把我當墊腳石。”

阮苓悶哼了一聲,把臉埋在臂彎里。

“你在外頭,不知道這些也好。”他說,“知道了,反而睡不安穩。”

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後又落下來,這一下很輕,像安

“還有呢?”阮苓趴著,聲音悶悶的,“還有別的嗎?”

陸錦書的手頓了一下。

“你還想問什麼?”

阮苓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

聲音不大,悶在臂彎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玉盞什麼都知道。知道自己跟的人家里有幾口人,知道他在朝中做什麼,知道他去邊關打仗帶著可以去集市,可以見朋友,可以——”

“可以什麼?”他打斷

阮苓沒說話。

他的手又落了一下,比剛才重,疼得蜷了蜷子。

“你又知道了。”他說,聲音還是那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那你知不知道,跟的那個武夫,去邊關打仗帶著是九死一生?”

阮苓的子僵了一瞬。

“在府上,”他繼續說,手一下一下落著,不不慢的,“需要給公婆侍奉茶水,晨昏定省,一日不落。那武夫不修邊幅,常常不沐浴更也得熬著。那武夫不懂風月,兩個人更是說不上半句話。”

他停了一下。

“這些你怎麼不說?”

阮苓趴在他上,一

不知道他說的是真的,還是在騙

想信玉盞,可又想,他為什麼要騙?他沒有騙的必要。

是他的附庸,他不需要騙,他只需要命令

“你如何知曉?”聽見自己問,聲音悶悶的。

他的手停了一下。

“我讓人查的。”他說,聲音平淡得像在說明天的天氣,“總得知道我養的小雀兒的是些什麼朋友。若是遇見那七八糟的,可別給帶壞了。”

阮苓把臉埋在臂彎里,沒說話。

他的手又落了幾下,力道漸漸輕了,最後變一下一下的輕拍,像是在哄孩子睡覺。

“打疼了?”他問。

阮苓點了點頭。

他停了手,手掌覆在上,不了。

阮苓趴在他上,哭累了,也打累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鉛。

他的掌心溫熱,在那里,像一塊熱敷的帕子,暖意料滲進去,把那些疼痛一點一點化開。

閉上眼睛。

意識一點一點模糊,像是有什麼東西把往下拽,拽進一個又深又黑的地方。

沒有掙扎,就那麼沉下去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只恍惚間聽見有人在說話,聲音得很低,像是怕吵醒誰。

“大人,夫人那邊來人傳話,說府上有事,請大人回府。”

那聲音認得,是陳長隨的。

陸錦書沒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一會兒,他的聲音響起來,也得很低:“跟夫人說,我晚些回。”

陳長隨應了一聲,腳步聲遠了。

阮苓趴在他上,意識模糊,可這句話聽見了。

不知道他為什麼不回去。

只知道,他留下來了。

外面的腳步聲漸漸遠了,有人著嗓子說了句“腳步輕些”,然後一切歸于安靜。

屋里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

他的,沉穩的,一下一下。

的,輕而綿長,混著偶爾的噎。

蠟燭燒到了盡頭,火苗跳了兩下,熄了。

屋里暗下來,只有窗外的月進來,落在散開的發上,落在他擱在背上的手背上。

阮苓睡著了。

陸錦書低頭看著,看了一會兒。

的睫上還掛著沒干的淚,上那道傷口在月下顯得格外清晰。

他沒有,也沒有說話。

就那麼坐著,讓趴在他上,讓睡。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過,月臉上移到枕上,又從枕上移到墻上,最後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