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你今天必須獻。”
沈霧剛走到宴會廳門口,就聽見親生母親顧清瑤這句話。
水晶燈亮得刺眼。
沈家十八歲生日宴上,所有賓客都看著。
也看著躺在沙發上臉慘白的沈明珠。
沈明珠脖子上掛著一枚舊木牌,木牌被紅繩系著,在鎖骨下方,像一塊被人供了很多年的護符。
別人不認識。
沈霧認識。
那是的命牌。
出生那年,外婆親手替刻的。
外婆說過,命牌不離,災就落不到上。
可七歲那年,高燒醒來,命牌沒了。
沈家所有人都說,是自己弄丟了。
現在,它掛在沈明珠脖子上。
被養得油潤發亮。
也被吸得邊緣發黑。
顧清瑤見不,聲音得更低:“霧霧,明珠從小不好,醫生說只有你的能救。你是姐姐,讓一次。”
沈霧看向。
“我是姐姐?”
顧清瑤一怔。
沈霧輕聲問:“我比小三個月,顧士忘了?”
顧清瑤臉一下難看。
旁邊的沈硯白穿著白襯,手里還拿著針。他是沈家二爺,也是醫院最年輕的科醫生。
聽見這話,他皺眉:“沈霧,現在不是鬧脾氣的時候。”
沈霧看著他手里的針。
真。
從十三歲開始,這針不知道扎過多次。
沈明珠暈倒,的。
沈明珠貧,的。
沈明珠比賽前不好,還是的。
每次他們都說,只是一點點。
可一點點了五年,連蹲下再站起來都會眼前發黑。
沈霧笑了一下:“沈醫生,你我之前,問過我愿不愿意嗎?”
沈硯白臉沉下來:“我是你二哥。”
“所以呢?”
“所以我不會害你。”
沈霧聽笑了。
不會害。
這話比宴會廳里的香檳還沖。
往前走了兩步,目落在沈明珠脖子的命牌上。
沈明珠像是察覺到的視線,眼睫了,虛弱地手抓住顧清瑤的袖子。
“媽媽,算了吧。”
聲音輕得像風一吹就散。
“姐姐不愿意就算了,我沒關系的。今天本來就是姐姐的生日宴,別因為我弄得大家不開心。”
多懂事。
多委屈。
一句話,就把沈霧釘在了所有人的視線里。
果然,沈知嶼第一個炸了。
他剛從劇組趕回來,上還帶著明星慣有的鋒利和不耐,聽見沈明珠這麼說,直接冷笑。
“沈霧,你能不能別每次都這樣?”
沈霧偏頭看他。
沈知嶼擰眉:“明珠不好,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今天這麼多客人在,你非要讓所有人看沈家的笑話?”
“沈家的笑話?”
沈霧慢慢重復這幾個字。
忽然覺得沒意思。
真的沒意思。
以前總想問一句,為什麼。
為什麼明明才是親生的,卻要讓讓。
為什麼沈明珠哭一下,全家都像天塌了。
為什麼疼,暈,半夜發燒,沒有一個人看見。
可現在不想問了。
答案就在沈明珠脖子上。
他們不是不知道重要。
他們只是太知道了。
知道的命能擋災,知道的能續命,知道的命牌能旺沈家。
所以才要讓。
讓到骨頭里,里,命里。
沈家長子沈臨舟站在不遠,終于開口:“小霧,先救人。後面的事,回家再談。”
他的聲音很穩。
像在公司會議上理一樁麻煩的小事。
沈霧看向這個大哥。
“回哪個家?”
沈臨舟皺眉。
沈霧問:“是我住閣樓的那個家,還是沈明珠住主臥套房的那個家?”
宴會廳靜了一瞬。
沈家的臉面被這句話撕開,出里面發臭的偏心。
顧清瑤眼眶頓時紅了。
“霧霧,你怎麼能這麼說媽媽?媽媽這些年哪里虧待你了?”
沈霧點點頭。
“也對。”
抬手,指了指沈硯白手里的針。
“每次之前,還會給我一顆糖。”
顧清瑤臉白了一下。
沈明珠的眼淚立刻滾下來。
“姐姐,你別怪媽媽,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不好,也不會讓你委屈。”
哭得太練。
練到沈霧幾乎能背出下一句。
果然,沈知嶼立刻把護到後。
“明珠,你不用替說話。”他冷冷看著沈霧,“就是被慣壞了。”
沈霧垂眼,忽然看見沈明珠脖子上的命牌輕輕晃了一下。
不是被風吹的。
宴會廳門窗閉,沒有風。
木牌邊緣那圈黑氣,像細小的線,正一一往沈明珠心口鉆。
沈明珠不是普通貧。
是命格撐不住了。
來的東西,用久了,要還。
顧清瑤了眼淚,似乎終于失去耐心。
“霧霧,媽媽最後問你一次,這你獻不獻?”
沈霧抬眼。
“不獻。”
兩個字落下,滿廳嘩然。
沈硯白臉徹底冷了:“沈霧,你別我。”
“你什麼?”沈霧問,“你承認你這些年一直在拿我當庫?”
沈硯白手指一。
“你說話別這麼難聽。”
“難聽嗎?”沈霧往前一步,“那我換個說法。”
手,指向沈明珠脖子上的木牌。
“把我的命牌還給我。”
沈明珠臉上的瞬間退干凈。
顧清瑤下意識擋住:“什麼命牌?”
沈霧看著。
“顧士,你裝得不像。”
顧清瑤發抖。
沈崇山終于從主桌起。
沈家掌權人一,周圍的聲音立刻了下去。
他走到沈霧面前,眼神沉得像一塊鐵。
“沈霧,今天是沈家的宴會。”
沈霧點頭:“所以呢?”
“你要鬧,也要有個限度。”
沈霧抬眼看他:“我不鬧。”
沈崇山眼底冷意更重。
沈霧說:“我要斷親。”
這一下,連沈明珠都忘了哭。
顧清瑤尖聲道:“你說什麼?”
“斷親。”沈霧重復,“從今天起,我和沈家沒關系。”
沈知嶼像聽見笑話一樣。
“你離了沈家算什麼?你吃沈家的,穿沈家的,住沈家的,你現在說斷親?”
“對。”
沈霧從包里拿出一張折好的紙。
那是提前準備好的斷親協議。
其實原本沒想今天拿出來。
還想再查一查外婆的舊事。
可沈明珠脖子上的命牌提醒,沒必要等了。
再等下去,他們會把最後一點命也榨干。
沈霧把協議放到桌上。
“沈家養我十八年,花在我上的錢,我按賬面十倍還。”
“我名下沒有沈家份,沒有沈家房產,沒有沈家基金。你們給我的卡,今晚全部停掉。”
“至于這些年我被走的,被頂掉的罪,被拿走的命。”
頓了頓,目從每一個沈家人臉上掃過。
“我慢慢收。”
沈崇山的臉徹底黑了。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知道。”
“離了沈家,你什麼都不是。”
沈霧笑了。
“沈先生,你是不是忘了,我本來就不靠沈家活。”
顧清瑤捂著口,眼淚流得更兇:“霧霧,媽媽知道你委屈,可你不能這樣傷媽媽的心。”
沈霧看向,聲音很輕。
“你的心在沈明珠上,我傷得到嗎?”
顧清瑤一僵。
沈明珠忽然咳了起來。
咳得撕心裂肺,脖子上的命牌也跟著晃。
沈硯白顧不上別的,立刻扶住。
“明珠!”
沈霧看著那枚命牌。
紅繩開始發暗。
知道,時間到了。
抬手,從腕間取下一細紅繩。
那是外婆去世前留給的東西。
這些年一直戴著。
紅繩一端系著,另一端系著沈家的親緣債。
以前不懂,只以為是外婆給的平安繩。
現在懂了。
外婆早就知道,沈家會吃的命。
沈霧住紅繩。
沈明珠像是看見了什麼可怕的東西,猛地抓口命牌。
“姐姐,不要!”
這一聲太急。
急得不像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人。
沈霧看著。
“你果然知道。”
沈明珠臉慘白:“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沈霧沒再理。
兩指用力。
紅繩斷了。
啪。
很輕的一聲。
宴會廳頂上的水晶燈卻猛地閃了一下。
下一秒,沈明珠脖子上的命牌發出一聲脆響。
裂了。
從中間,裂出一道細長的黑。
沈明珠尖一聲,直接吐出一口。
“明珠!”
沈家人瞬間一團。
顧清瑤撲過去抱。
沈硯白臉大變,立刻要給止。
沈知嶼猛地回頭,眼眶發紅:“沈霧,你對做了什麼?”
沈霧站在原地。
手里還著斷掉的紅繩,神平靜得像剛剛只是剪斷了一段不值錢的線。
“我什麼都沒做。”
看著沈明珠脖子上的命牌。
“我只是不要你們了。”
沈崇山終于維持不住面。
“把攔住!”
保鏢立刻上前。
沈霧沒。
只是把斷掉的紅繩往地上一扔。
紅繩落地的瞬間,宴會廳門口忽然吹進一陣冷風。
明明門沒開。
可那陣風從地面卷過去,吹得滿桌燭火一起滅了。
只有沈霧後的影子,被燈拉得很長。
長到不像一個人。
保鏢腳步生生停住。
他們不是不想。
是不了。
像有無形的手按住了他們的肩膀。
沈霧彎腰,從地上撿起自己的包。
轉前,最後看了一眼沈家人。
“從今天起,你們家的災,我不擋了。”
“你們欠我的命,我會一筆一筆收回來。”
說完,推門離開。
宴會廳外,夜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沈霧剛走下臺階,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
發信人是一串陌生號碼。
可那號碼,記得。
是外婆紙扎鋪十年前停用的座機號。
短信只有一行字。
【霧里白紙鋪,今夜開門。】
沈霧腳步一頓。
接著,第二條短信跳了出來。
【第一單上門。】
【欠你命的人,今晚開始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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