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的舊檔。
沈霧看著手機上的那兩個字,指尖微微收。
七年前。
正好是命牌丟的那一年。
也是外婆出事的那一年。
電梯往下。
數字一層一層跳。
沈霧盯著鏡面里自己的臉。
十八歲生日這一天,斷了親,回了紙扎鋪,接了第一單,也終于到那條被藏了七年的線。
沈氏醫院科。
舊檔。
沈硯白。
這些東西串在一起,比想象中還臟。
電梯門開。
謝硯辭站在門外。
他像早就知道會回來。
沈霧看他一眼:“謝先生很閑?”
“不閑。”謝硯辭說,“但我老太太的病,也在沈氏醫院科。”
沈霧腳步一頓。
謝硯辭遞過來一份資料。
“三個月前,謝家老太太被查出罕見病。主治醫生推薦了沈氏私立醫院,說這里有特殊供渠道。”
特殊供渠道。
沈霧接過資料,翻開。
謝老太太的病歷里也有一個類似備注。
可臨時配型。
後面沒有名字。
只有一個代號。
W-07。
沈霧看著那個代號,眼神冷下來。
W。
霧。
07。
七歲。
終于明白,沈家為什麼這些年從不讓離開京市太久。
不是被養在沈家。
是被沈家養在一張看不見的供表里。
更可笑的是,以前還真以為那保護。
沈家不讓住校,說不好。
不讓參加外地比賽,說孩子出門不安全。
不讓離開家庭醫生的檢查范圍,說沈家不缺這點錢。
那時以為,哪怕他們偏心,至還記得是沈家人。
原來不是。
不能走,是因為庫不能丟。
不能遠,是因為供要隨隨到。
不能病,是因為病了,沈明珠和沈家就沒人替災。
沈霧指尖輕輕在資料邊緣。
紙張被按出一道淺淺的折痕。
謝硯辭沒有催。
他見過很多人在真相面前崩潰。
哭,怒,失態,質問。
可沈霧沒有。
只是安靜地把那幾頁資料看完,安靜到像在翻別人的病歷。
越是這樣,越讓人覺得冷。
沈霧把資料合上。
“謝先生想查什麼?”
謝硯辭看:“我想知道,我用過的,來自誰。”
沈霧:“如果來自我呢?”
謝硯辭眼神微沉。
“謝家會還。”
這話說得很平穩。
不像敷衍。
沈霧看了他兩秒,把資料還給他。
“那就先幫我找一份檔案。”
謝硯辭問:“沈霧,七年前?”
沈霧沒有意外。
這人很聰明。
聰明人不用多解釋。
“科舊檔室。”
謝硯辭看向助理:“十分鐘。”
助理立刻去辦。
沈霧重新上樓。
科已經被警方封了,但舊檔室在走廊最里面,還沒來得及清查。
門口著封條。
謝硯辭的人和警方通過後,封條被暫時揭開。
沈霧走進去。
舊檔室很窄。
一排排鐵柜墻擺著,空氣里有紙張、藥水和舊灰的味道。
剛踏進去,手里的紙人忽然抬起頭。
這只紙人已經完了林小滿那一單,本該安靜下來。
可現在,它又了。
它抬手,指向最里面的鐵柜。
舊檔室的燈忽然閃了兩下。
第二下閃完,門口傳來一聲輕響。
封條被風吹,回門上。
像有人不想讓繼續往里走。
謝硯辭的助理下意識回頭:“門自己關了?”
沈霧沒回頭。
看著那排鐵柜,聲音很輕。
“不是門。”
“是有人怕我看見。”
紙人站在掌心,白紙做的袖子被無形的風吹得獵獵作響。
沈霧抬手,把紙人放到地上。
“帶路。”
沈霧走過去。
柜子上掛著鎖。
謝硯辭的助理剛拿工,沈霧已經抬手,把舊剪刀在鎖上。
咔。
鎖開了。
助理默默把工收回去。
鐵柜拉開。
里面是一排厚厚的檔案袋。
沈霧一眼就看見最下方那個。
牛皮紙袋邊角發黃。
封面上寫著:
沈霧。
建檔日期:七年前,農歷七月十五。
生日後的第三天。
也是外婆死的前一天。
沈霧手去拿。
指尖剛到檔案袋,紙人忽然猛地撲上來,抱住的手指。
沈霧作一停。
下一秒,檔案袋表面浮出一層黑氣。
細,冷,像無數線纏在一起。
如果剛才直接打開,里面的東西就會被毀掉。
沈霧眼底一冷。
有人在檔案上了手腳。
謝硯辭也看見了。
他問:“能解?”
沈霧拿出一張白紙,鋪在檔案袋上。
“能。”
用剪刀尖劃破指腹。
一滴落在白紙上。
紙面瞬間吸。
黑氣像被燙到一樣往後退。
沈霧低聲道:“借我命的人,見我,該退。”
白紙無火自燃。
火焰很小,冷白。
幾秒後,黑氣散盡。
檔案袋安靜下來。
沈霧打開。
里面第一張,是七歲時的檢報告。
型、骨髓配型、心率、氣指標。
第二張,是一份特殊監測表。
上面寫著:
命格穩定度:極高。
親緣可借度:高。
替災承度:高。
沈霧看著那幾行字,忽然笑了。
很輕。
輕得走廊外的人聽不見。
可謝硯辭站在旁邊,看見眼底那點冷得發寒的。
檔案袋里還有第三張紙。
是一份轉移記錄。
【命牌轉掛對象:沈明珠。】
【執行見證:沈崇山,顧清瑤。】
【輔助醫師:沈硯白。】
沈霧的目停在最後一行。
沈硯白。
七年前,他才十七歲。
剛進醫學院。
或許那時他還不懂什麼命格。
可他的簽名,確確實實在這里。
謝硯辭看著那份記錄,聲音沉了些。
“這不是普通醫學檔案。”
“當然不是。”
沈霧把記錄一張張拍照。
“這是他們我命的賬本。”
紙人忽然又了一下。
它從檔案袋最底下拖出一張小照片。
照片已經發黃。
畫面里,七歲的沈霧躺在病床上,臉燒得通紅。
床邊站著顧清瑤。
手里拿著那枚命牌。
而站在病房門口的,是外婆溫照青。
外婆臉極冷,像是正要沖進來搶東西。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
【溫照青當晚來鬧,次日理。】
沈霧指尖猛地收。
照片邊緣被出折痕。
次日理。
外婆就是第二天死的。
不是意外。
從來不是。
沈霧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沒有半點溫度。
“沈家。”
把照片收進包里。
“這筆債,終于翻出來了。”
手機在這時響了。
陌生號碼。
沈霧接起。
顧清瑤沙啞的聲音從那邊傳來。
“霧霧,媽媽在白紙鋪門口。”
“你回來,我們談談,好不好?”
沈霧垂眼。
紙人站在檔案袋上。
沒有臉,卻像在看。
沈霧說:“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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