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半,天還沒亮。
槐安巷盡頭,霧里白紙鋪門口站著一個人。
顧清瑤穿著宴會上的長,外面只披了一件薄披肩。
妝已經花了。
頭發也了。
站在舊木門前,像一夜之間老了好幾歲。
白紙鋪的燈亮著。
可門關著。
門楣上的白紙燈籠輕輕晃。
每晃一下,顧清瑤心里就涼一分。
以前從不來這種地方。
嫌晦氣。
也嫌這里會提醒,沈霧不是養出來的。
沈霧上有溫照青的影子。
安靜,冷,骨頭。
不像明珠。
明珠會抱著撒,會哭著喊媽媽,會讓覺得自己是被需要的。
所以總是偏向明珠。
一開始,也會愧疚。
可後來愧疚久了,就麻木了。
告訴自己,沈霧好,命,吃點苦沒關系。
直到今晚,沈霧站在宴會廳里說,斷親。
直到明珠吐,命牌裂開,沈家命燈滅了一半。
直到一遍遍給沈霧打電話,卻只得到拉黑的提示。
顧清瑤終于慌了。
不只是怕明珠死。
也怕沈霧真的再也不回頭。
後傳來腳步聲。
顧清瑤猛地轉。
沈霧從巷口走來。
手里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後跟著謝硯辭和他的助理。
顧清瑤看見謝硯辭,臉微微一變。
謝家的人怎麼會和沈霧在一起?
可已經顧不上這些。
“霧霧。”
往前走了兩步,眼淚一下落下來。
“媽媽等你好久了。”
沈霧走到鋪門前。
沒有先開門。
也沒有看顧清瑤的眼淚。
“有事說事。”
顧清瑤被這句話刺得心口一疼。
“你一定要這麼跟媽媽說話嗎?”
沈霧抬眼。
“不然呢?”
顧清瑤哽住。
想說,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可這句話到了邊,又被咽回去。
以前沈霧是什麼樣?
以前會沉默,會忍,會在被冤枉後一個人回閣樓。
會在說“媽媽難”時,低頭說沒關系。
現在不愿意沒關系了。
顧清瑤忽然不知道該怎麼面對。
只能哭著說:“明珠真的快撐不住了。霧霧,你救救。”
沈霧問:“怎麼救?”
顧清瑤眼睛一亮,以為終于松。
“你先跟媽媽回去。聞先生說,只要拿到你一點的東西,明珠就能穩住。不會傷你的,真的不會傷你。”
沈霧看著。
忽然覺得很荒唐。
荒唐到連生氣都嫌浪費力氣。
“的東西?”
顧清瑤急忙點頭:“頭發也可以,一點點就好。”
沈霧笑了。
“顧清瑤,你來求我,是為了再我一次?”
顧清瑤臉一白。
“不是,霧霧,你們是姐妹,明珠——”
“不是我姐妹。”
沈霧打斷。
“你也不是我媽了。”
顧清瑤眼淚僵在臉上。
這句話比今晚所有冷風都刺骨。
抖了抖:“你怎麼能這麼說?媽媽養了你十八年。”
沈霧把手里的檔案袋遞到面前。
“你養的是我,還是養一條能給沈家擋災的命?”
顧清瑤不敢接。
沈霧直接出那份轉移記錄。
凌晨的冷下,紙頁上的字清清楚楚。
【命牌轉掛對象:沈明珠。】
【執行見證:沈崇山,顧清瑤。】
顧清瑤看見自己的名字,臉瞬間慘白。
“你……你從哪里拿到的?”
“沈氏醫院舊檔室。”
顧清瑤往後退了一步。
眼神慌,第一反應不是否認,而是害怕。
沈霧看著。
“看來你記得。”
顧清瑤眼淚掉得更兇。
“霧霧,媽媽那時候也是沒辦法。明珠那時候快死了,聞先生說只是借一借,不會傷你本。”
沈霧靜靜聽著。
“只是借一借。”
重復這幾個字。
“所以我七歲高燒三天,你們說我裝。”
“十三歲第一次被,我暈倒在走廊,你們說我氣。”
“十五歲替沈明珠頂下推人下樓的事,你們說一家人別計較。”
“十八歲生日宴,你們還要我獻。”
沈霧看著,一字一句。
“顧清瑤,你們借了十一年。”
“還了嗎?”
顧清瑤哭得幾乎站不住。
手想抓沈霧。
沈霧側避開。
顧清瑤的手僵在半空。
“霧霧,媽媽知道錯了。”聲音抖得不樣子,“媽媽以後補償你,好不好?你想要什麼都可以,沈家的份,房子,錢,媽媽都給你。”
沈霧低頭看。
“我要外婆活過來。”
顧清瑤渾一僵。
沈霧從檔案袋里拿出那張照片。
照片背面那行字,被翻到顧清瑤面前。
【溫照青當晚來鬧,次日理。】
顧清瑤瞳孔猛地。
顯然認得這張照片。
也認得這行字。
沈霧聲音很輕。
“外婆怎麼死的?”
顧清瑤臉慘白,了,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霧看著的反應,心里最後一點舊徹底沉下去。
本來還想,顧清瑤至不知道外婆的事。
現在看來,不是不知道。
只是和以前一樣,選擇不問。
選擇閉眼。
選擇讓沈霧繼續著。
顧清瑤忽然抓住的擺。
“霧霧,媽媽真的錯了。可明珠是無辜的,什麼都不知道,會死的。”
沈霧低頭。
看著顧清瑤抓住自己擺的手。
手指保養得很好。
這雙手抱過沈明珠,替沈明珠過眼淚,給沈明珠戴過命牌。
卻很牽。
沈霧慢慢回擺。
“無不無辜,警察會查。”
“至于會不會死。”
沈霧打開白紙鋪的門。
暖黃燈從鋪子里落出來,照在臉上。
站在門里,看著門外的顧清瑤。
“那是我命之前,就該想的事。”
顧清瑤徹底崩潰,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霧霧,媽媽求你!”
巷子里很靜。
顧清瑤這一跪,跪得狼狽又難看。
謝硯辭的助理下意識看向沈霧。
沈霧沒有。
只是淡淡問:“求我什麼?”
顧清瑤哭著說:“求你救明珠。”
沈霧點點頭。
“可以。”
顧清瑤猛地抬頭,眼里重新有了。
沈霧說:“拿命債來換。”
顧清瑤怔住:“什麼命債?”
沈霧從柜臺上拿起一盞空白命燈。
“沈明珠了我多命,你們沈家就還多。”
“第一筆,七歲命牌。”
“第二筆,外婆的死。”
“第三筆,這些年被你們走的。”
把命燈放在門檻上。
燈芯無火自燃。
冷白火苗照得顧清瑤滿臉淚痕。
沈霧聲音很淡。
“還清之前,別跪。”
“跪也沒用。”
命燈忽然跳了一下。
燈火里,約浮出一張舊紙條。
沈霧手取出。
上面只有一個地址。
槐安巷舊九號。
旁邊,還有外婆的字。
【小霧,去那里找我的錄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