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瑤跪在白紙鋪門口,臉慘白。
看著那盞無火自燃的命燈,連哭聲都卡住了。
沈霧說的每一筆債,都聽懂了。
正因為聽懂,才更怕。
七歲命牌。
溫照青的死。
這些年被走的。
沒有一件是能輕飄飄揭過去的。
顧清瑤手想去那盞命燈。
指尖剛靠近,火苗忽然一跳。
冷白火舌上指腹。
疼得回手。
指尖沒有燒傷,卻多了一道黑線。
像細細的墨,順著指腹往掌心爬。
沈霧看了一眼。
“別。”
顧清瑤聲音發抖:“這是什麼?”
“命債。”
沈霧把舊紙條收進掌心,“你了,就先從你上收。”
顧清瑤臉更白。
終于不敢再手。
沈霧轉進鋪子。
謝硯辭站在門口,沒有立刻跟進去。
顧清瑤像這才想起他在場,倉促了臉上的淚,勉強維持沈家太太最後一點面。
“謝先生。”
謝硯辭微微頷首。
顧清瑤嗓音沙啞:“今晚這些事,沈家會理。霧霧年紀小,很多話說得沖,您別放在心上。”
謝硯辭看著。
“顧士。”
顧清瑤一怔。
“沈小姐已經斷親。”
他說得很平靜。
“你現在沒資格替說話。”
顧清瑤臉上最後一點也沒了。
謝硯辭沒再看,邁步進了白紙鋪。
門在顧清瑤面前合上。
鋪子里,沈霧已經把命燈放回柜臺。
那張舊紙條攤在賬簿旁邊。
槐安巷舊九號。
這個地址,沈霧記得。
霧里白紙鋪在槐安巷十七號。
舊九號早年是一間空屋,外婆偶爾會過去放東西。
沈家封鋪子後,那間空屋也被鎖了。
外婆的錄音會在那里,說明當年早就準備過後手。
沈霧拿起舊剪刀,剛要出門,謝硯辭開口。
“沈小姐。”
沈霧抬眼:“謝先生的單,排在後面。”
“我知道。”謝硯辭說,“但我這單,可能和溫老太太有關。”
沈霧手指一頓。
鋪子里的燈火微微晃了一下。
沈霧看向他。
“說。”
謝硯辭拿出一枚玉扣。
玉扣很舊,邊緣有裂紋,中間纏著一白線。
白線一出現,柜臺上那只已經收工的紙人忽然往後退了一步。
不是走。
是怕。
沈霧眼神沉了沉。
這只紙人剛才敢進沈氏醫院地下病案庫,敢指監控,敢開眼。
卻怕這枚玉扣。
說明玉扣上的東西,比沈氏醫院更臟。
謝硯辭把玉扣放到柜臺上。
“這是我戴了二十年的東西。”
沈霧沒。
“怎麼了?”
“三個月前開始昏睡。”
“醫生診斷是病,但所有治療都只會讓更虛弱。”
“昨晚進沈氏醫院後,醒過一次。”
沈霧:“說了什麼?”
謝硯辭看著。
“說,別讓溫照青進門。”
鋪子里瞬間安靜。
沈霧的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溫照青。
又是外婆。
拿起玉扣旁邊那白線。
白線到指尖,竟然像活一樣了一下。
沈霧低聲道:“這不是病。”
謝硯辭問:“是什麼?”
“謝家有人欠了命。”
沈霧把白線按在賬簿上。
賬簿空白頁慢慢滲出字跡。
【謝老太太,梁知秋。】
【舊債二十年。】
【門前拒魂,命燈半熄。】
謝硯辭的臉終于變了。
助理看得頭皮發麻。
“這是什麼意思?”
沈霧看著那行字。
“有人二十年前去謝家求救。”
“謝家沒開門。”
謝硯辭沉聲:“誰?”
沈霧抬眼。
“我外婆。”
謝硯辭沒有立刻說話。
白紙鋪里,只剩命燈燃燒時輕微的噼啪聲。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這件事,我會查。”
沈霧看著他:“查歸查,單歸單。”
謝硯辭點頭:“價錢你開。”
沈霧把玉扣推回去。
“這單太貴。”
“謝家未必付得起。”
謝硯辭看著,語氣沒有半點遲疑。
“付不起,也先欠著。”
沈霧笑了一下。
“謝先生,白紙鋪不賒賬。”
謝硯辭低頭,從西裝袋里取出一張黑卡,放在柜臺上。
“現金只是定金。”
他抬眼。
“謝家還可以給你沈家七年前全部外部出記錄。”
沈霧指尖停住。
謝硯辭繼續:“包括溫老太太出事前後,沈崇山見過哪些人。”
這一次,沈霧沒有拒絕。
拿起黑卡,隨手在賬簿上。
“。”
紙人卻還在柜臺角落發抖。
沈霧看向它。
“怕?”
紙人沒臉,卻把頭低得更低。
沈霧拿起一張新白紙,慢慢折出一個更小的紙人。
咬破指尖,在紙人眉心點了一下。
“那就換一個膽大的。”
點落下。
新紙人立起來。
它先朝沈霧彎了彎腰。
隨後轉頭,看向謝硯辭手里的玉扣。
下一秒,它往後退了半步。
又退了半步。
然後,撲通一聲,躺平了。
助理:“……”
謝硯辭沉默兩秒,看向沈霧。
沈霧面無表。
“謝先生。”
“你家這單,確實不便宜。”
話音剛落,舊座機又響了。
鈴聲尖利。
沈霧接起。
電話那頭,是一道蒼老沙啞的人聲音。
“溫照青……”
“別進謝家的門。”
謝硯辭的助理臉一下白了。
他跟在謝硯辭邊這麼多年,謝老太太的聲音當然聽得出來。
可問題是,謝老太太此刻人在醫院。
沈氏私立醫院頂層病房。
三個月昏睡不醒,靠儀吊著命。
怎麼會把電話打到這間早就停機的白紙鋪?
助理下意識出手機,想給醫院那邊打電話。
謝硯辭抬手制止。
他看著沈霧。
“能聽完嗎?”
沈霧沒有回答。
只是把聽筒放到柜臺中央,按了免提。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越來越重。
老人的聲音斷斷續續。
“門……不能開……”
“門里有線……”
“抱著孩子……雨太大了……”
沈霧眼神一點點變冷。
孩子。
外婆懷里的孩子。
以前以為那是自己。
可如果謝家那筆舊債真是二十年前,那孩子就不可能是。
謝老太太的聲音忽然發抖。
“不是那個孩子……”
“不是沈霧……”
“他們換了……”
話音到這里戛然而止。
電話里只剩刺耳雜音。
沈霧抬手,直接掐斷。
鋪子里死一般安靜。
謝硯辭開口:“說換了。”
“我聽見了。”
“什麼意思?”
沈霧低頭看著賬簿。
賬簿上那行“門前拒魂,命燈半熄”的字跡開始變淡。
像是有誰不想讓繼續查下去。
沈霧拿起舊剪刀,刀尖住那行字。
“意思是,有人把兩樁債混在了一起。”
謝硯辭眼神沉下來:“為了讓我們查錯方向?”
“為了讓所有欠債的人,都以為自己欠的是溫家。”
沈霧聲音很輕。
“這樣真正命的人,就能一直躲在後面。”
柜臺上,那只剛才躺平的紙人忽然坐了起來。
它沒有臉,卻慢慢抬起手。
指向白紙鋪後墻。
墻上掛著一幅舊畫。
畫里是外婆親手畫的紙燈。
沈霧走過去,摘下舊畫。
畫後面,著一張很小的黃符。
黃符上只有一個字。
聞。
謝硯辭看清那個字,聲音低了下去。
“聞無咎?”
沈霧把黃符撕下來,火苗從指尖躥起。
黃符燃灰。
灰里落出一黑頭發。
不是的。
沈霧看著那頭發,角冷冷一扯。
“看來謝先生這單,我不接也得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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