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老宅門前,八個紙人齊齊轉頭。
助理當場後退半步。
他跟著謝硯辭這麼多年,見過商場上的狠人,也見過拍賣場上幾億一件的古董。
但沒見過紙人自己轉脖子。
更沒見過一排紙人像活人一樣,捧著燈,站在半夜的老宅門口等人。
謝硯辭倒是穩。
他只看了一眼,就問沈霧:“這些是謝家的?”
“不是。”
沈霧下車,黑布袋里的紙人了。
按住袋口。
“別裝死。”
袋子安靜了一瞬。
然後八只紙人慢吞吞探出腦袋。
助理看得眼角直。
沈小姐扎出來的紙人,怎麼還有點怕死?
沈霧沒理他。
走到謝家大門前。
門上著舊符。
符紙早已褪,邊緣卻沒有半點腐爛。
這不是普通鎮宅符。
是拒魂符。
二十年前,外婆抱著來到謝家門口,被擋在門外,就是這道符的作用。
沈霧抬手,指尖落在符紙邊緣。
門前那排沒臉紙人忽然同時抬手。
白燈晃。
燈火里傳出很多細碎聲音。
“不能開。”
“開了要死人。”
“懷里的孩子不能進。”
“溫照青會害了謝家。”
聲音雜,像很多人躲在門里竊竊私語。
沈霧眼神冷下來。
謝硯辭站到側:“能開嗎?”
沈霧反問:“謝先生怕死人?”
謝硯辭:“怕該死的人死得太晚。”
沈霧看了他一眼。
“那就開。”
拿出舊剪刀。
剪刀尖抵住門上的拒魂符。
紙人手里的燈火忽然暴漲。
無數白線從燈里飛出來,纏向沈霧的手腕。
謝硯辭眸一沉,剛要,沈霧已經抬手。
“別。”
聲音很冷。
“這是沖我來的。”
白線纏上指尖。
下一秒,沈霧腕間斷掉的紅繩痕跡忽然浮出一點紅。
紅很淡。
卻像刀。
纏上來的白線被一切斷。
沈霧低聲道:“白紙引路,不擋歸魂。”
剪刀落下。
咔嚓。
拒魂符從中間裂開。
謝家大門轟然打開。
一陣冷的風從里面沖出來。
門前那排沒臉紙人同時往後退。
可沈霧帶來的八只紙人,竟然齊齊往前了一步。
助理愣住。
“它們不怕了?”
沈霧淡淡道:“收了定金,多要干點活。”
八只紙人像聽懂了,背影都僵了一下。
謝硯辭角極輕地了一下。
老宅里沒有開燈。
但正廳中央,擺著一盞命燈。
燈芯半明半滅。
旁邊坐著一個老太太。
穿著病號服,明明人應該在醫院,此刻卻端端正正坐在老宅正廳。
助理臉大變:“老太太怎麼在這里?”
謝硯辭快步上前。
“。”
老太太沒有反應。
閉著眼,手腕上纏著紅線。
紅線另一端,系在正廳門檻上。
沈霧走過去,蹲下看了看。
“不是本人。”
謝硯辭作一停。
沈霧抬手,輕輕點了一下老太太眉心。
老太太的臉像水波一樣晃開。
出來的,是一個紙扎替。
紙人穿著病號服,臉上畫著謝老太太的五。
畫得很像。
像到如果不點破,連親人都認不出來。
助理後背全是冷汗。
謝硯辭眼底冷意徹底沉下去。
“誰把替出來的?”
沈霧看著那只紙扎替。
“不是替出來。”
“是謝老太太的魂被擋在這里二十年。”
謝硯辭臉微變:“人還活著。”
“人活著,不代表魂完整。”
沈霧剪斷紙扎替手腕的紅線。
紙人忽然睜眼。
它的眼睛是朱砂點的。
一睜開,整個正廳的溫度驟然降下去。
紙人張,發出的卻是謝老太太的聲音。
“別讓進來……”
“會死人的……”
“溫照青,快走……”
謝硯辭沉聲:“,誰讓你關門?”
紙人頭一點一點轉向他。
“承禮。”
謝硯辭眼神一厲。
二叔謝承禮。
果然是他。
紙人繼續說:“承禮說,沈家已經把命牌給出去了。”
“那孩子進門,謝家就會替擋災。”
“他說溫照青不是來求救,是來拖謝家下水。”
沈霧站在旁邊,指尖一點點收。
原來外婆當年不是沒找過幫手。
只是每一扇門,都被人提前封住了。
紙人忽然轉向沈霧。
“你是……”
它盯著看了很久。
朱砂眼里慢慢流出兩道紅痕。
“你是那個孩子。”
“你活下來了。”
沈霧聲音很輕:“我外婆沒有。”
紙人了一下。
“對不起。”
這三個字一出,謝家正廳的燈忽然全部亮起。
門外那排沒臉紙人,齊齊跪了下去。
助理瞪大眼睛。
謝硯辭看向沈霧。
站在一片白燈里,臉很淡,手里握著舊剪刀。
那些紙人跪的不是謝家。
是。
正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
幾個穿長衫的老人匆匆進門。
為首的老者看見沈霧手里的剪刀,臉猛地變了。
“溫家的白紙剪?”
他目又落到跪了一地的紙人上,聲音發。
“你到底是誰?”
沈霧抬眼。
還沒開口,門外忽然有一只白紙燈籠自己飛了進來。
燈籠落在側。
上面浮出四個朱砂字。
【白紙令主。】
滿堂死寂。
老者臉大變,當場彎腰。
“玄門青白會姜七,見過令主。”
姜七這一彎腰,後幾個人也不得不跟著低頭。
但不是所有人都服。
站在最右側的中年男人臉難看,低聲音道:“姜老,白紙令失蹤多年,誰知道這燈是不是自己做的把戲?”
聲音不高。
可正廳太靜,所有人都聽見了。
姜七臉一變:“閉。”
中年男人卻已經抬頭看向沈霧。
“小姑娘,玄門不是靠幾只紙人嚇唬人的地方。”
謝硯辭眼神一冷。
沈霧卻笑了一下。
看向那人:“你是誰?”
中年男人直背:“青白會周禮。”
沈霧點頭。
“你上有三條借運線。”
周禮臉微變:“你胡說什麼?”
沈霧沒有爭。
只是拿起白紙剪,剪下一小片紙。
紙片落地,化一只小小白鶴。
白鶴飛到周禮肩頭,低頭一啄。
周禮慘一聲,袖口里猛地掉出三紅繩。
紅繩盡頭,各系著一小撮頭發。
姜七臉大變。
“周禮!”
周禮慌忙後退:“不是我的!是別人放的!”
沈霧淡淡道:“借小輩運,養自己財。三年,家里至有三個孩子病過。”
周禮徹底白了臉。
他後一個年輕人忽然紅了眼。
“我弟弟去年莫名昏迷,是你干的?”
周禮張想辯解。
白鶴又啄了一下。
紅繩無火自燃。
周禮撲通跪倒,疼得滿地打滾。
沈霧看著他。
“現在,還覺得我是做把戲嗎?”
沒人敢說話。
滿堂玄門人,再看沈霧時,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他們這才意識到,白紙令主不是一個稱呼。
是能當場查債、當場收債的人。
姜七額頭冒汗,彎得更低。
“令主息怒,青白會管束不嚴,愿領責。”
沈霧把白紙剪收回。
“你們的賬,排後面。”
看向謝家正廳那只謝老太太紙扎替。
“今晚先算謝家的門債。”
謝硯辭站在邊,忽然開口。
“周禮帶走。”
助理立刻讓人控制住周禮。
姜七不敢攔。
沈霧沒有再看他們。
知道,從這一刻起,玄門會記住。
這不是好事。
但也不全是壞事。
要查外婆的死,遲早要讓這些藏在暗的人知道。
溫照青的外孫,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