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白紙令主四個字一出，謝家老宅里所有人都靜了。

沈霧也靜了。

看著那只自己飛進來的白紙燈籠，眉心輕輕了一下。

外婆留下的東西，比想象中還多。

白紙令。

以前只聽外婆提過一次。

那時候還小，坐在柜臺後面玩紙花。

外婆一邊糊紙燈籠，一邊說，紙扎這一行，不是只給死人送東西。

有些活人欠了債，兩頭都不認。

這時候，就要有人拿白紙令去討。

小沈霧問，誰能拿？

外婆笑了笑，說，能讓紙人低頭的人。

現在，滿院紙人都跪著。

可沈霧一點也不覺得輕松。

因為紙人跪下，意味著債也認。

以後要討的，恐怕不止沈家一家的債。

姜七彎著腰，遲遲沒敢直起。

他後幾個青白會的人臉各異。

有人震驚，有人懷疑，也有人眼神里藏著不服。

沈霧收回視線。

“認錯人了。”

姜七立刻道：“不會錯。溫家的白紙剪，白紙令燈，紙人跪迎，三樣都齊，錯不了。”

沈霧淡淡道：“我只接單，不會。”

姜七一愣。

他顯然沒想到第一句話會是這個。

謝硯辭站在一旁，眼底閃過極淡的笑意。

姜七反應很快，語氣更恭敬：“令主放心，青白會不敢約束您。只是二十年前溫老前輩失蹤後，白紙令斷了線，玄門里很多舊賬沒人敢。”

沈霧看向他：“二十年前？”

姜七臉微變。

他意識到自己說了。

沈霧往前一步。

“我外婆十年前死的。”

姜七額角滲出汗。

謝硯辭的目也落在他上。

姜七沉默片刻，終于低聲說：“玄門里記錄的溫照青，二十年前就已經算失蹤。”

沈霧眼神冷下來。

“說清楚。”

姜七不敢瞞。

“二十年前，溫老前輩帶著一個孩子連夜求助謝家未果。之後帶孩子回到槐安巷，白紙令燈滅過一次。”

“從那以後，玄門各家都以為溫老前輩封鋪避世。”

“直到十年前，溫家白紙剪忽然現世一次，隨後又消失。”

“有人說，溫老前輩那時已經不在人世。”

沈霧握著剪刀的手指一點點收。

二十年前。

七年前。

十年前。

這些時間對不上。

今年十八。

二十年前外婆怎麼會帶著“一個孩子”去謝家？

除非那個孩子不是。

或者，謝老太太玉扣里看到的畫面，不是二十年前。

有人改過債簿。

沈霧抬眼：“誰給你們的記錄？”

姜七臉更難看。

“聞無咎。”

這個名字落下，謝家正廳里所有白燈同時一暗。

沈霧笑了。

沒有溫度。

“很好。”

“他連時間都敢。”

謝硯辭聽懂了。

“你的意思是，謝家的門債被人改過？”

“不是改過。”

沈霧看向那只謝老太太紙扎替。

“是有人把兩筆債疊在一起。”

“謝家欠外婆的，沈家欠我的。”

“聞無咎把時間線打，是為了讓所有人都以為，這些事是溫家自己的因果。”

姜七臉發白：“難怪這些年只要查溫家舊案，就會斷線。”

沈霧把白紙令燈收起。

“謝家老太太的魂，我能暫時送回去。”

謝硯辭看向。

“暫時？”

“門債沒清，只能暫時。”

沈霧拿出一只紙人，在謝老太太紙扎替後。

低聲道：“有門未開，今日補開。”

“有魂未歸，借紙還。”

紙人上的白紙一點點燃起。

火很小，卻照亮整座正廳。

醫院那邊，謝老太太的心電監護忽然響了一聲。

護士嚇了一跳，轉頭就看見昏睡三個月的老太太慢慢睜開了眼。

張了張。

第一句話是：“硯辭，找溫家的孩子。”

與此同時，沈家也了。

沈明珠醒來後，狀態一直不對。

說床邊站著溫老太太。

說柜里有人看。

說脖子上的命牌越來越燙。

顧清瑤守著，一步也不敢離開。

沈知嶼理完醫院外面的記者，剛回沈家，就看見沈明珠坐在床上，死死抓著命牌。

“明珠。”

他下心里的疲憊和意，“你怎麼樣？”

沈明珠抬頭。

眼睛紅得嚇人。

“三哥，你幫我。”

沈知嶼心口一。

哪怕網上罵聲再大，哪怕他已經知道沈霧給他輸過，看見沈明珠這副樣子，他還是沒辦法不管。

“你說。”

沈明珠抓住他的手。

“我要上直播。”

顧清瑤一驚：“明珠，你瘋了？你現在這樣，怎麼能直播？”

“我必須直播。”

沈明珠眼淚落下來。

“沈霧已經把我害這樣了。如果我再不解釋，所有人都會以為我是壞人。”

沈知嶼皺眉：“可是醫院的事還沒查清。”

沈明珠哭得更兇：“三哥，你也不信我了嗎？”

沈知嶼僵住。

顧清瑤立刻說：“知嶼，明珠只是想說清楚。你幫安排一下，別讓被人罵死。”

沈知嶼沉默幾秒，終于點頭。

半小時後，沈明珠出現在沈知嶼工作室的直播間里。

穿著白，脖子上的命牌被領遮住，只出一小截紅繩。

臉蒼白，眼睛含淚。

直播剛開，人數就瘋狂上漲。

【來了來了，假千金回應了。】

【沈氏醫院到底怎麼回事？】

【別哭，先解釋林小滿。】

沈明珠看著鏡頭，眼淚一顆顆掉。

“我知道大家現在都在罵我。”

“可是我真的沒有害人。”

“那塊命牌，是媽媽小時候給我的平安符。我不知道它是姐姐的。”

“如果姐姐想要，我可以還給。”

說著，抬手去解領。

顧清瑤站在鏡頭外，臉猛地變了。

“明珠！”

沈明珠已經把命牌拿了出來。

本來想在鏡頭前賣慘。

想讓所有人看見也愿意把東西還給沈霧。

可命牌出來的那一瞬間，直播間彈幕全停了。

命牌裂里，黑氣像活的一樣往外冒。

最可怕的是，那裂邊緣正在往下滴。

一滴。

兩滴。

落在白上。

沈明珠低頭看見，尖聲撕破直播間。

“啊！”

鏡頭劇烈晃。

而直播間所有觀眾都看見了。

那枚命牌上，慢慢浮出兩個朱砂字。

不是沈明珠。

是沈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