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準!”
沈崇山沖進祠堂時,聲音都劈了。
可那枚銅鎖已經滾到了沈霧腳邊。
銅鎖很舊,鎖被供香熏得發黑,鎖孔里塞著一截白紙。
紙邊出細細的。
沈霧彎腰撿起銅鎖。
沈崇山臉瞬間變了。
“沈霧,把東西放下。”
沈臨舟也看向那枚鎖。
他從沒在祠堂里見過這個東西。
沈家祖宅的祠堂,外人進不來,晚輩也不能隨便。
可現在,祖宗牌位裂開,里面掉出一枚寫著“溫家”的銅鎖。
這不是小事。
沈臨舟聲音發沉:“爸,這是什麼?”
沈崇山沒有看他。
他死死盯著沈霧:“我讓你放下。”
沈霧把銅鎖放在掌心,抬眼。
“怕什麼?”
指尖輕輕一撥,鎖孔里的白紙被了出來。
白紙一展開,祠堂里所有命燈同時閃了一下。
紙上只有一行字。
七歲換牌,溫家封。
沈臨舟瞳孔驟。
門外的主播們被攔在院子外,但鏡頭長焦已經對準了祠堂。
那行字被拍得清清楚楚。
彈幕直接了。
【七歲換牌?是沈霧七歲那年?】
【溫家封是什麼意思?】
【沈父臉好嚇人。】
【沈家祖宗牌位里藏這個,誰還說沈霧造謠?】
沈崇山猛地回頭:“誰讓他們拍的?把人趕出去!”
沈臨舟卻沒有。
他盯著那張白紙,聲音第一次失了穩。
“七歲換牌,是換命牌?”
沈崇山怒道:“閉!”
這兩個字一出,等于承認了一半。
沈臨舟臉發白。
他一直以為,沈家只是偏心明珠。
只是他們這些年對沈霧太冷。
可如果七歲換牌是真的,那沈霧不是被忽視。
是被他們家親手送上了供桌。
沈霧沒有看他的反應。
把銅鎖翻過來。
鎖背還有一枚極細的刻印。
白紙令。
謝硯辭站在邊,目微沉。
秦如蘅看見那枚刻印,眼眶一下紅了。
“溫照青當年找的就是這把鎖。”
沈霧抬頭:“你見過?”
秦如蘅點頭。
“我丈夫死前說,沈家祖宅藏著一把封命鎖。鎖住的不是命牌,是知道真相的人。”
看向沈崇山,恨得聲音都發抖。
“所以這些年,只要我們提起當年的事,不是失蹤就是閉。原來你把鎖藏在祖宗牌位里,讓整個沈家的祖蔭替你著舊賬。”
院外一片嘩然。
沈崇山終于忍不住,一步上前去搶。
“瘋人!”
他的手還沒到秦如蘅,沈霧手里的銅鎖忽然響了一聲。
咔。
沈崇山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扯住,猛地跪倒在地。
膝蓋砸在青磚上,聲音又重又悶。
所有人都看傻了。
沈崇山臉鐵青,想站起來,膝蓋卻像粘在地上。
沈霧低頭看他。
“沈總,這就跪了?”
語氣不重。
卻比罵人還刺。
沈崇山額頭冒汗:“你對我做了什麼?”
“不是我。”
沈霧舉起銅鎖。
“是你自己請回家的東西。”
銅鎖里的白紙慢慢燒起一角。
沒有火,卻冒出灰。
灰落在地上,拼出一張舊契。
契面上寫著沈崇山的名字。
還有一個手印。
朱砂。
沈臨舟看清上面的字,臉越來越難看。
借溫家命格,旺沈氏十八年。
債滿,歸還。
下面簽著沈崇山。
見證人,聞無咎。
沈臨舟嚨發:“爸?”
沈崇山抬頭,眼里全是警告。
“假的。”
“這是沈霧做出來害沈家的。”
沈霧笑了。
把銅鎖放在供桌上。
“那就驗。”
門外忽然有人高聲喊:“我來驗!”
眾人回頭。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被人扶著走進院子。
他穿著深灰中山裝,前別著一枚非協會的徽章。
跟在他後的,還有青白會的姜七。
沈霧認得姜七。
卻不認得老者。
姜七低聲介紹:“這是許會長,京市非紙扎修復協會的會長。也是當年唯一見過溫照青白紙鎖的人。”
沈崇山臉又變了。
“誰讓你們進來的?”
許會長沒理他。
他走到沈霧面前,看見銅鎖和那張白紙,手指都在抖。
“白紙封命鎖。”
他看向沈霧,眼里有震驚,也有不住的激。
“這不是普通紙扎。這是溫家白紙剪的鎖命法,早就失傳了。”
沈霧皺眉。
許會長問:“孩子,你師父是誰?”
沈霧答:“溫照青。”
許會長眼眶一熱。
“果然是。”
院外所有鏡頭都對著他們。
許會長轉,聲音蒼老卻清楚。
“我以京市非紙扎修復協會會長的份證明,這枚銅鎖上的白紙剪痕是真的。不是道,不是現代機仿品。能剪出這種封口的人,這些年只有溫照青。”
他停頓一秒,又看向沈霧。
“以及的傳人。”
彈幕安靜了半秒,隨後瘋了一樣刷起來。
【所以沈霧真的是非傳人?】
【沈家說廢?這廢?】
【紙人送信不是噱頭,是人家真有本事。】
【第一層馬甲掉了!】
沈臨舟怔怔看著沈霧。
他忽然想起很多被他忽略的細節。
小時候沈霧總是一個人坐在角落剪紙。
他們嫌晦氣,嫌紙扎不吉利,把剪好的東西丟進垃圾桶。
沈明珠說害怕。
顧清瑤就讓傭人把沈霧的紙箱全燒了。
那天沈霧站在院子里,看著火燒了很久。
沒有哭。
只是第二天,手上全是細小的刀口。
沈臨舟當時只覺得格古怪。
現在他才知道,他們燒掉的,也許是和外婆唯一的聯系。
沈臨舟嚨發啞。
“沈霧……”
沈霧沒有回頭。
看著許會長:“能驗出這張契的年份嗎?”
許會長點頭:“可以。紙漿、朱砂、折痕都能驗。只要送檢,就能出報告。”
沈崇山猛地掙扎:“不能送檢!”
他這句話喊得太急。
全場都聽見了。
謝硯辭冷冷開口:“沈總這麼張,是怕驗出真的?”
沈崇山死死盯著他。
“謝硯辭,謝家未必干凈。你別急著站隊。”
謝硯辭神未變。
“所以更要查。”
沈霧把契紙收進白紙匣。
“今天先收一筆。”
抬手,白紙燈照向祠堂那排命燈。
滅掉的一半沒有亮。
亮著的另一半,忽然有三盞火苗變了青白。
沈崇山悶哼一聲,額角滲出冷汗。
沈臨舟看見他脖頸浮出細細黑紋。
和沈明珠命牌裂口里的黑氣一模一樣。
沈霧說:“沈家借我的命旺了十八年。第一筆,先還沈氏醫院。”
話音剛落,沈臨舟手機瘋狂震。
他接起來,只聽了兩秒,臉徹底變了。
“什麼?”
電話那頭的人聲音大到旁邊都能聽見。
“沈總,醫院所有舊庫賬目被監管部門調走了!還有二十年前的紙質檔案,他們說有人實名舉報!”
沈臨舟抬頭看沈霧。
沈霧平靜地把白紙燈提起來。
“第二筆。”
“該到槐安巷了。”
就在這時,祠堂最里面那扇常年鎖死的小門,忽然自己開了一條。
門後面,傳出一段沙啞的錄音。
“阿霧,如果你聽到這段話,別信沈家任何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