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白沖回沈氏醫院時,監管組的人已經到了。
庫門口拉起警戒線,幾個穿制服的人正在搬舊檔案箱。
醫院高層臉一個比一個難看。
有人看見沈硯白,立刻迎上來。
“沈醫生,您來得正好。地下三層的門打不開,系統權限被鎖,沈總那邊又聯系不上。”
沈硯白攥著掌心的紙扣。
紙扣燙得發疼。
里面那個孩的哭聲越來越弱。
“帶我去。”
“可是沈總說任何人不能下去。”
沈硯白猛地看向他。
“我是醫生。”
那人被他的眼神嚇住,終于不敢攔。
地下三層的門藏在舊庫後面。
以前沈硯白來過這里。
那時候他以為這里是廢棄區域,只存放過期資料。
現在他站在門前,才發現門里有一悉的冷腥味。
味。
還有消毒水蓋不住的紙灰味。
紙扣在他掌心跳了一下。
沈硯白近門。
里面傳來很輕的敲擊聲。
三下。
停。
又三下。
像有人在用最後一點力氣求救。
沈硯白臉發白:“破門。”
保安遲疑:“這門是特制的,強拆要沈總簽字。”
沈硯白直接拿起旁邊的消防斧。
第一下砸下去,虎口震裂。
第二下,順著手腕往下流。
第三下,門鎖終于裂開。
監管組的人趕上來幫忙。
鐵門被撬開的瞬間,所有人都聞到了更濃的腥味。
里面沒有燈。
手電照進去,先照到一排廢棄病床。
病床上沒人。
可床邊的輸架還掛著。
管子垂在地上,像一條條干掉的紅線。
最里面的柜子里,蜷著一個十四五歲的孩。
臉白得沒有人,手腕上全是針孔。
看見,下意識往後。
柜子旁邊還放著一本記錄夾。
沈硯白只掃了一眼,胃里就翻起來。
記錄夾上寫著“助學檢三組”。
下面一排學生姓名,後面跟著型、家庭況、是否易控制。
有一欄尤其刺眼。
與沈霧適配度。
他終于明白,地下三層不是臨時藏人的地方。
這是沈氏醫院給換命局準備的活庫。
而他這個科醫生,這些年一直站在門外。
不是不知道門後有聲音。
是他從來沒有推開過。
沈硯白嚨像被堵住。
“別怕。”
他說,“我是醫生。”
孩卻突然哭起來。
“醫生說一點就好。”
“他們也說一點就好。”
這句話像刀一樣扎進沈硯白口。
他想起沈霧。
想起自己無數次說過的那句“只是一點”。
他跪在柜子前,把白大褂下來裹住孩。
“對不起。”
孩沒有聽懂他的對不起。
只是抓著他的袖子,聲音細得快斷了。
“我不想死。”
沈硯白眼眶發紅:“不會。”
“我送你出去。”
他把孩抱起來的那一刻,掌心紙扣終于滅了。
不是死了。
是債被接住了。
同一時間,霧里白紙鋪里,沈霧把一盞小紙燈放回柜臺。
謝硯辭看了眼手機。
“地下三層找到人了。沈硯白親自抱出來的。”
沈霧“嗯”了一聲。
正在剪新的紙人。
紙人很小,背上卻著孩的生辰符。
秦如蘅坐在旁邊,聲音低啞:“你讓他去,是想給他贖罪的機會?”
“不是。”
沈霧剪斷紙人的最後一條邊。
“是因為那里有人等不起。”
秦如蘅沉默下來。
過了很久,說:“你比我想象中冷,也比我想象中清醒。”
沈霧把紙人放進紙匣。
“不清醒的人活不到現在。”
鋪門外又有人來了。
沈霧沒有抬頭。
門上的白紙卻先一步卷起。
站在門口的是沈硯白。
他白大褂上全是,手上纏著簡單的紗布,臉疲憊得像幾天沒睡。
他沒有直接進門。
而是站在門檻外。
“沈霧。”
鋪子里一靜。
謝硯辭抬眼看他。
沈硯白聲音沙啞:“那個孩救回來了。還有兩份舊名單,我給監管組了。”
沈霧沒有說話。
沈硯白從口袋里拿出一個U盤,放到門檻邊。
“這是我整理出的沈氏醫院近十年異常采記錄。”
他停頓了一下。
“里面有你的。”
沈霧終于抬頭。
沈硯白眼眶發紅。
“我看完了。”
“每一份都看完了。”
他跪了下去。
不是被銅鎖的。
是自己跪的。
門外幾個主播還沒散,鏡頭瞬間對準他。
沈硯白沒有躲。
“沈霧,對不起。”
他聲音發抖,“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
“可我還是要說。”
“我以前不是看不懂。”
“我是選擇了不看。”
這句話比任何道歉都難聽。
因為它是真的。
沈霧看著他,眼神很淡。
沈硯白低著頭。
“我會辭去沈氏醫院所有職務,配合調查。你如果要追責,我接。”
沈霧放下剪刀。
“沈硯白。”
沈硯白抬頭。
沈霧說:“我不需要你跪。”
沈硯白眼底剛有一點。
下一秒,說:“也不會原諒你。”
他的臉白下去。
沈霧語氣平靜得殘忍。
“你救那個孩,是你該做的。”
“你出記錄,是你該做的。”
“你現在知道疼了,也是你該疼的。”
沈硯白嚨發。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沈霧走到門口,低頭看他。
“你們沈家人總覺得,後悔了,跪了,說對不起了,我就該給你們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把U盤撿起來。
“可我憑什麼?”
沈硯白眼里的徹底碎了。
沈霧轉回柜臺。
“你想還債,就繼續救人。”
“別來我這里求輕松。”
沈硯白跪在門口,久久沒。
門外有路人小聲說:“他都這樣了,沈霧是不是太狠了?”
話音剛落,鋪門上的白紙忽然翻起。
一張舊照片從U盤旁邊出來。
照片里,十五歲的沈霧躺在采椅上,慘白,手背青筋細得嚇人。
旁邊的病床上,沈明珠蓋著雪白被子,顧清瑤和沈硯白都圍著。
沒有一個人回頭看沈霧。
剛才說話的人瞬間閉。
沈霧看著那張照片,聲音冷淡。
“別替害者大方。”
“你不起。”
直到手機響起。
他接通,聽見電話那頭監管組急促的聲音。
“沈醫生,剛救出來的孩醒了,說當年還有一個校園名單。”
沈硯白猛地抬頭。
沈霧也抬起了眼。
電話那頭繼續道:“名單第一個名字,是沈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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