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瑤沖到明德國際中學時,沈霧剛把登記冊給警方。
連車門都沒關,踩著高跟鞋一路跑過來,眼眶通紅,開口第一句卻不是問那些學生。
“沈霧,你非要死明珠嗎?”
校門口還沒散的人群瞬間安靜。
直播鏡頭齊刷刷轉過來。
顧清瑤像沒看見那些鏡頭,或者說,已經顧不上了。
一把抓住沈霧的手腕。
“你妹妹命牌都裂那樣了,你還在這里鬧。你知不知道剛才吐了多?”
沈霧低頭看的手。
顧清瑤被看得心里發虛,卻還是抓得更。
“小霧,媽媽求你了。”
聲音一,眼淚立刻滾下來。
“以前是媽媽不好,媽媽偏心。可明珠是無辜的啊,小時候什麼都不知道。你現在已經贏了,網上都在罵,你還想怎麼樣?”
沈霧把的手指一掰開。
“我想怎麼樣?”
把登記冊翻開,推到顧清瑤面前。
“你先看看這里。”
顧清瑤不想看。
可鏡頭都對著。
只能低頭。
第一頁,周恬。
第二頁,許念。
再往前,是沈霧。
備注那一欄清清楚楚寫著:樣純,長期可用,已轉沈家。
顧清瑤臉白了一下。
“這……這我不知道。”
沈霧笑了。
很輕。
“你不知道?”
從登記冊夾層里出一張復印單。
復印單邊緣已經泛黃,上面是明德國際中學醫務室的舊授權。
授權人簽名:顧清瑤。
授權容:同意學生沈霧參與沈明珠健康互助項目。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涉及采、配型、應急轉供等項目,監護人已知。
顧清瑤像被燙到一樣後退。
“不是這樣的。”
拼命搖頭,“當年校醫說只是普通檢,我沒看清,我真的沒看清。”
許念站在旁邊,眼睛紅得厲害。
“你沒看清,周恬就死了。”
顧清瑤被一個學生懟得臉難看,剛要發作,又想起鏡頭,只能繼續哭。
“小霧,媽媽那時候也是為了明珠。從小不好,醫生說隨時會出事。媽媽只是想讓你幫幫。”
沈霧看著。
“幫?”
語氣淡得近乎冷漠。
“七歲換命牌,是幫。”
“十三歲,是幫。”
“十五歲暈倒,被你們說裝病,也是幫。”
“現在基金會把別的學生送進醫務室,還是幫。”
往前一步。
顧清瑤下意識後退。
“顧清瑤,你們沈家的幫忙,怎麼每次都要別人流?”
顧清瑤臉上褪盡。
最怕沈霧這樣。
不是媽媽。
是顧清瑤。
這三個字像刀,干干凈凈割掉最後一點母親份。
“你別這麼我。”
聲音發抖,“我是你媽。”
“你不是。”
沈霧抬手,白紙從袖口出,落在顧清瑤腳下。
紙上浮出一條細細紅線。
紅線一端連著顧清瑤,一端往遠延。
所有鏡頭都拍到了。
顧清瑤慌了:“這是什麼?”
沈霧說:“親緣線。”
顧清瑤眼里閃過一點希冀。
“你看,你也承認我們有親緣。小霧,緣是斷不了的,你別再跟媽媽賭氣了。”
沈霧沒說話。
只是抬手,用剪刀輕輕一剪。
紅線斷了。
顧清瑤口猛地一疼,整個人跌坐在地。
沈霧看著。
“生日宴那天已經斷過一次。”
“今天,是給你看清楚。”
顧清瑤捂著口,眼淚終于有了幾分真。
不只是疼。
突然覺得空。
像有什麼東西從里被走了。
以前從來不在乎沈霧。
因為沈霧總在。
喊一聲,沈霧會來。
皺一下眉,沈霧會沉默。
說“幫幫妹妹”,沈霧哪怕臉再白,也會出手。
可現在,沈霧真的不在了。
“小霧……”
顧清瑤手去抓的角。
沈霧往後退了一步。
“別我。”
顧清瑤手停在半空,狼狽得像個笑話。
謝硯辭站到沈霧側,擋住人群里過來的記者。
“顧士,你現在應該配合警方調查。”
顧清瑤像沒聽見,只盯著沈霧。
“你是不是一定要看著明珠死?”
沈霧問:“死了嗎?”
顧清瑤噎住。
“可很痛苦。”
“那就讓還。”
“還不起啊!”
顧清瑤終于崩潰地喊出來,“從小就戴著那塊命牌,已經離不開了。你把命牌拿回去,真的會死!”
這句話一出,周圍一片嘩然。
沈霧眼神冷下去。
“所以你知道命牌是我的。”
顧清瑤猛地捂住。
太晚了。
所有直播間都聽見了。
彈幕瘋了一樣刷。
【承認了!】
【親媽親口說命牌是沈霧的!】
【還問沈霧為什麼不救,太惡心了。】
顧清瑤臉慘白:“我不是那個意思。”
沈霧看著,忽然問:“七歲那天,是誰把命牌從我脖子上摘下來的?”
顧清瑤全僵住。
沈霧繼續問:“沈崇山,聞無咎,還是你?”
顧清瑤發抖。
想說不是。
可腳下斷掉的親緣線忽然燃起一小截火。
火苗不燙,卻照出一段舊影。
七歲的沈霧坐在沈家祖宅偏廳里,脖子上掛著一枚溫潤命牌。
顧清瑤蹲在面前,笑得很溫。
“小霧,媽媽給你換一條更漂亮的紅繩,好不好?”
小沈霧看著,眼睛亮了一下。
“媽媽?”
“嗯,媽媽在。”
顧清瑤手,親手解下了脖子上的命牌。
舊影到這里戛然而止。
顧清瑤跌坐在地,面如死灰。
沈霧看著那段舊影,沒有哭。
只說了一句。
“原來是你。”
顧清瑤像被這四個字釘在原地。
想爬過去解釋,可斷掉的親緣線在腳邊燒灰,一點點拼出另一張舊紙。
那是當年的命牌接單。
上面沒有寫“換命”。
寫的是“平安符轉贈”。
可簽名欄里,顧清瑤的名字清清楚楚。
旁邊還有一枚小小的手印。
不是沈霧的。
是沈明珠的。
顧清瑤臉一寸寸灰下去。
沈霧看著那枚手印,忽然明白,為什麼聞無咎說沈明珠後來“知不退”。
因為這場命,從一開始就被包裝禮。
顧清瑤親手把的命牌摘下來,又親手把它掛到了另一個孩子脖子上。
鏡頭還在拍。
顧清瑤終于崩潰。
“我只是想讓明珠活得好一點。”
沈霧問:“那我呢?”
顧清瑤張了張。
答不上來。
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沈霧把那張接單收進白紙匣。
“這份證據,我會給警方。”
顧清瑤猛地抬頭:“小霧!”
“別這麼我。”
沈霧轉往外走。
後,顧清瑤哭著喊:“你真要把媽媽送進去嗎?”
沈霧腳步沒停。
只回了一句。
“你送我上供桌的時候,沒問過我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