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硯辭把膠片收起來時,手背青筋繃得很。
“我會讓人送去做影像鑒定。”
沈霧看著暗房墻上的最後一幀,沒有說話。
墻面已經暗下去。
可“槐安巷”三個字像還刻在眼底。
謝硯辭把外套披到肩上。
沈霧抬眼:“我不冷。”
“我知道。”
謝硯辭聲音很低,“但你手在抖。”
沈霧垂眸。
的手指確實在發抖。
不是怕。
是恨意得太久,突然有了形狀。
以前以為自己只是不被沈家。
後來知道自己被命,被,被當擋災的工。
現在才知道,外婆為了救,死在沈家手里。
而在沈家這些年,還過顧清瑤媽媽。
過沈崇山爸爸。
謝硯辭沒有勸冷靜。
他說:“我跟你一起去槐安巷。”
沈霧轉頭看他。
“這是我的賬。”
“也是謝家的。”
謝硯辭把一張舊照片遞給。
照片是從謝家老宅檔案里調出來的。
畫面同樣是槐安巷舊九號。
年輕時的謝承禮站在門口,手里抱著一個襁褓。
襁褓邊緣出一枚玉扣。
正是謝硯辭帶來白紙鋪的那枚。
沈霧看著照片:“你查到了什麼?”
謝硯辭沒有瞞。
“我父親不是病死。”
沈霧眼神微。
謝硯辭語氣平穩,可每個字都著冷。
“二十年前,謝家也做過一場續命局。不是為了旺家,是為了救我。”
“你?”
“我出生時沒有心跳。謝承禮信了聞無咎,把我抱進槐安巷。後來我活了,我父親卻開始衰敗,三年後病死。”
他停頓片刻。
“我一直不肯說真相。直到這次醒來,只說了一句話。”
沈霧接上:“找溫家的孩子。”
謝硯辭點頭。
“說,當年唯一反對謝家局的人,是溫照青。”
暗房外忽然響起腳步聲。
姜七帶著青白會的人趕到。
他看見沈霧手里的照片,臉微變。
“你們已經找到謝家那張了?”
謝硯辭看向他:“你知道?”
姜七了鼻尖。
“青白會檔案里有記載。二十年前槐安巷開過三次門。第一次是謝家,第二次是沈家,第三次是秦家。”
沈霧問:“第三次?”
秦如蘅的丈夫何紹元死在槐安巷。
可如果秦家只是被騙錢,為什麼也算開門?
姜七臉嚴肅起來。
“因為秦家不是出錢的人。”
“秦家出的,是藥。”
“什麼藥?”
姜七看了一眼謝硯辭,又看向沈霧。
“續命藥。”
他低聲音:“聞無咎當年想做的不是一兩個換命局。他想把幾家的命債連一張賬。謝家出命,秦家出藥,沈家出,溫家出命牌。”
沈霧指尖慢慢收。
“所以槐安巷是賬房。”
“對。”
姜七說,“誰欠了多,誰借了誰的命,誰替誰擋災,里面都有賬。”
謝硯辭冷聲問:“怎麼進去?”
姜七表復雜。
“活人進不去。”
沈霧看向他。
姜七立刻補充:“不是說你死了才能進。是槐安巷現在被聞無咎封了賬門。普通人走到巷口,只會看見拆遷廢墟。只有帶著債的人,或者收債的人,才能看見舊九號。”
沈霧說:“我看得見。”
姜七苦笑:“我知道你看得見。問題是,聞無咎等的就是你。”
謝硯辭開口:“那就不能讓一個人進去。”
姜七看他一眼:“謝,你上也有債。你進去,未必幫得上忙,可能會被舊賬拖住。”
謝硯辭淡淡道:“所以才要進去。”
沈霧看著他。
謝硯辭說:“你查沈家,我查謝家。賬如果連在一起,就沒有誰能單獨。”
這話不像承諾。
更像一份明確的合作契約。
沈霧反而能接。
不需要誰來救。
但需要有人在查到謝家黑賬時,不退。
“可以。”
說,“但進槐安巷之前,先做一件事。”
謝硯辭問:“什麼?”
沈霧把膠片放進白紙匣。
“保下證人。”
話音剛落,許念的手機響了。
許念接起來,臉瞬間變了。
“沈小姐,周恬媽媽不見了。”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哭聲。
“還有青山照相館外面來了人,他們說這里違規,要燒掉暗房!”
沈霧抬頭。
暗房門外,已經有人潑下了汽油。
謝硯辭反手把許念拉到後。
火苗從門底下竄進來。
對方明顯不是嚇唬人。
他們是真想連人帶證據一起燒。
沈霧把白紙燈放到地上。
燈火一亮,暗房墻上的老照片全部翻起。
照片里那些早已褪的人影,一個個轉過臉,空地看向門外。
門外的人罵聲一頓。
“什麼東西?”
沈霧抬手,剪出三只紙雀。
紙雀鉆出門,翅膀一扇,潑在地上的汽油像被一層白灰蓋住,火苗瞬間矮了下去。
謝硯辭的人趁機破門。
門外幾個戴口罩的男人被按在地上,還在。
“我們是拆違的!”
周青山從暗房里出來,拄著拐杖,聲音發抖卻清楚。
“拆違用汽油?”
他看向鏡頭。
“二十年前,他們就是這麼燒我店的。”
沈霧把剛取出的底片舉起來。
“這一次,燒不掉了。”
其中一個男人臉大變,拼命往後。
沈霧看向他:“誰派你來的?”
男人咬牙不說。
白紙雀落到他肩上,啄了一下他的影子。
影子里掉出一張轉賬截圖。
付款備注只有兩個字。
沈氏。
男人看見轉賬截圖掉出來,整個人都癱了。
“不是沈總直接找的我,是沈總助理!”
謝硯辭冷聲問:“周恬母親在哪?”
男人發抖:“我不知道,我只負責燒店。”
沈霧看了他一眼。
白紙雀又啄了一下他的影子。
這一次,影子里掉出一段通話錄音。
錄音里有人說:“照相館燒完,去白紙鋪。那個姓周的老太婆已經被送到城西廢倉,別讓活著見警方。”
許念臉瞬間慘白。
“周恬媽媽!”
沈霧把底片給謝硯辭。
“你保這里。”
謝硯辭點頭:“你去哪?”
沈霧抬手,一只紙雀飛向城西方向。
“救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