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頓飯在微妙的氣氛中終于吃完了，四個人走出餐館，夜風迎面撲來。

風比傍晚大了，吹得路邊的梧桐沙沙響，葉子翻過來又翻過去，出灰白的背面。

天上有雲，遮住了半個月亮，線忽明忽暗。

溫南秋穿得單薄，窄是真的，風一吹就在上，涼意從布料滲進來，激得肩膀了一下。

一件西裝外套忽然落下來，罩在肩上。

外套帶著顧見深的溫，還有那冷杉的氣息，把整個人裹住了。

袖子太長，垂下來晃晃的，像小孩穿了大人的服。

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顧見深穿著白襯衫，領口敞著，袖口挽到小臂，腕骨上扣著那只銀的腕表。

路燈的落在他上，把他的廓鍍了一層暖黃的邊，那雙眼睛在影里顯得很深。

“你去開車吧，我在這等你。”

顧見深“嗯”了一聲。

一旁的方辭接道，“我也去取車。”

兩個男人的背影一前一後，離得不遠，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錯在一起，又分開。

與此同時，地下停車場。

顧見深拉開車門，正要上車。

“顧總。”

方辭的聲音從幾步外傳來，不大，但在空曠的停車場里格外清晰。

顧見深沒有轉，只是側過臉，銀框眼鏡的鏡片反著口進來的。

方辭走上前，在恰好不會被車門擋到的距離停下。

他看了顧見深一瞬，先開了口：“沒想到今天南秋會帶你來。”

顧見深終于轉過，靠住車門，一只手在兜里。

那目不重，卻像在說，所以呢？

方辭的下頜線繃了一下，“南秋的家事，你應該知道。”

“知道。”顧見深說，“然後？”

“你知道，卻跟溫啟川合作，看似幫了溫家，其實是站在了南秋對面。”

顧見深角了一下，眼神里沒什麼笑意。

“顧總在生意場上一向口碑不錯，只不過這次易的目的是人，是不是太可恥了些？”

顧見深神波瀾不驚，“你想說什麼。”

方辭的目落在他臉上，溫和中帶著一點審視。

“南秋子要強，喜歡做的事從來都是全力以赴，不喜歡的事，即便巧取豪奪，到頭來，只會兩敗俱傷。”

顧見深的手搭在車門把手上，姿態松弛，“一個出局的人，你覺得我會在乎你的意見？”

方辭的笑容淡了一瞬，但沒有被激怒。

他垂下眼，又抬起來，語氣仍然克制：“顧總，我和南秋年相識，青梅竹馬，如果當年我沒有出國，我們之間，本沒有你的位置……”

顧見深垂眸，手指在車鑰匙上按了一下，車燈閃了閃。

他拉開車門，側坐進駕駛座，降下車窗，偏頭看了方辭一眼。

“方先生，抱歉打斷你的表演。”他收回目，一副不興趣的表。

“對了，順便提醒你一句，現在是我太太。”

方辭臉沉下去，半晌回道，“只是現在。”

顧見深冷冽的目掃過他，“現在和未來，都是我太太。”

車窗升上去，引擎低低響了一聲，黑邁赫無聲出車位，拐過轉角，消失在停車場的暗。

餐館門口，溫雪正糾結著開口。

“姐姐，我不知道方辭哥會來，是他問我在哪吃飯……”

“為什麼不告訴方辭我結婚了？”南秋問。

溫雪一下噤聲，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我忘了提了。”

南秋不信，“我要聽實話。”

溫雪沉默了會兒。風吹過來，把的頭發吹到臉上，沒去撥。

“就是忘了提了。”

溫南秋看著的側臉。路燈的落在臉上，抿著，像一個做錯事不肯承認的小孩。

南秋無言以對。

風又大了些，吹得們兩個人的擺都在飄。溫南秋把顧見深的外套攏了攏，領口拉到下。

“姐姐。”溫雪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我能抱你一下嗎？”

溫南秋看著天邊的月亮，旁邊有一顆星星很亮，一眨一眨的。

“不行。”說。

溫雪咬了咬，低下頭，包帶在手指上纏了一圈又一圈。

“你沒有原諒我，”的聲音有點啞，“為什麼還要為我做那些事……”

“哪些？”

“爸爸說，你是替我嫁給顧見深的。”

溫南秋的手指在西裝口袋里攥了一下，輕描淡寫地開口，“他的話你也信。”

“就算不說這個，”溫雪抬起頭，“你和方辭哥的事呢？就這樣結束嗎？”

溫南秋的眉頭了一下，“我們什麼事？”

“你們明明兩相悅。”溫雪一臉篤定，“是因為我才分開的……”

溫南秋愣了一下，然後失笑。

“小孩子家家的，腦補得什麼七八糟的？”

真把和方辭當梁山伯與祝英臺了。

“我不是小孩了。”溫雪的聲音忽然拔高了，“我已經長大了，不需要姐姐為了我犧牲自己一生的幸福，還是兩次。”

溫南秋看著的臉，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什麼犧牲不犧牲，說得好像很幸福似的。

南秋笑意淡淡掛在角，眼睛卻很清明平靜，這是離開溫家以後常有的神。

“好。”說，“你不是小孩了。去努力追逐你的夢想，好好打拼你的事業，等你掙到兩個億，再回來救你的姐姐離苦海……”

溫雪用力點頭，“我一定會的！”

五個字說得很真摯，像是發了一個很重的誓。

溫南秋看著，笑容加深了些，“好孩子。”

南秋回頭的時候，一輛黑邁赫就停在路邊，是顧見深的車。

後面跟著一輛銀灰的保時捷。

顧見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下了車，站在車門旁邊，一只手搭在車門上。

方辭也從車里出來了，站在自己的車旁邊。

南秋站在兩輛車中間，夜風有點涼，了上的服。

溫雪從背後冒出來，“方辭哥，我跟你順路，能不能……”

方辭略一點頭，看著南秋說，“我送溫雪回去。”

溫南秋“嗯”了一聲，“謝謝。”

方辭看著南秋的臉，的笑容禮貌又疏淡，目在臉上停了兩秒。然後他看到了上那件晃的西裝外套。

他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