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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接下來幾天,溫南秋住在了南園。

巡演的日期敲定,戲園上下都忙得腳不沾地。

食堂姜阿姨把菜單改了,加了好幾道菜,說是要給大家補補。

紅燒排骨燉得爛,糖醋魚塊炸得金黃,連例湯都換了老母燉菌菇,香氣從後廚飄出來,勾得人走不道。

“姜阿姨,你這是要把我們喂豬啊。”林安可端著一碗湯,靠在廚房門框上。

“喂豬才好呢,省得你們一個個瘦得跟紙片人似的,上臺風一吹就倒。”

姜阿姨顛著大勺,“尤其是你們秋老板,要持這麼大的活,每天沒日沒夜的照顧你們一大家子,還不得多吃點?”

溫南秋正夾了一塊排骨。

坐在對面的王樂樂嘿嘿笑了兩聲,說“我也想多吃點”,被林安可一個眼刀飛過去,立刻低頭飯。

唐倩擱下筷子,托著腮嘆氣:“姜阿姨偏心,每次都給秋老板留最大的排骨。”

“你自己碗里那塊不夠大?”崔可松從碗里抬起頭,邊上還沾著飯粒。

“那能一樣嗎,秋老板那塊是心形的!”

“你眼神真好使。”崔可松翻了個白眼,“排骨還能長心形?”

“我說是就是。”唐倩夾走他碗里最後一塊排骨,“你有意見?”

崔可松看著空了的碗,張了張,又把閉上了。

林安可笑得趴在桌上。小白在人中間穿梭,吃骨頭吃得肚皮圓滾滾的。

溫南秋把碗里的排骨夾給唐倩,“給你,別搶人家的了。”

唐倩立馬笑得眉眼彎彎,“謝謝秋老板!看見沒,我才是秋老板的心頭寶!”

崔可松嘀咕了一句“把我的還回來”,被姜阿姨一勺子敲在腦袋上,“一個大男人,讓著點姑娘家。”

“就是。”唐倩沖他吐了吐舌頭。

笑聲從食堂飛出去,驚起了院子里槐樹上的幾只麻雀。

排練從早到晚,連軸轉了好幾天。為了方便,大家都直接住在了戲園。

排練廳的木地板上鋪了一排地鋪,花花綠綠的被子在一起,好像一床巨大的拼布被。

晚上熄了燈,幾個生躺一排,嘰嘰喳喳地說閑話。

唐倩說第一次登臺的時候張得把水袖甩到了搭檔臉上,苗苗說小時候練功吃零食被師父罰扎了一下午的馬步……

男士們在後院打地鋪,隔著墻都能聽見他們打呼嚕的聲音。

溫南秋躺在地鋪上,聽著們說話,角彎著。

窗外有蟲鳴,一聲一聲,不急不慢。

林安可翻了個,湊過來,“對了,下午有個先生打電話來,說想訂下周六的票,問你在不在。”

溫南秋閉著眼睛,“先生?留名字了嗎?”

“說了,姓方。”

的眼皮了一下。

“你回的什麼?”

“當然說不在啦,我們都要去巡演。讓他下下周六再搶票。”

溫南秋“哦”了聲,沒再問,翻了個背過去。

“晚安,安可。”

隔天的排練鑼鼓。

南秋帶著學員排群戲,練得很認真。

一個段拆開碎了講,一個眼神練了十幾遍,直到每一個人都做對了才往下走。

學員們休息了也沒停。

一個人在排練室加練獨角戲。

圓場走得越來越快,擺在腳邊翻飛,宛如一朵旋轉的花。

腳底踩在木地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噠噠噠,噠噠噠,和的心跳疊在一起。

水袖甩出去,收回來,甩出去,收回來。綢緞在空氣里畫出弧線,一道一道,一遍一遍。

直到額頭出了薄汗,後背了一片才停下來,雙手撐在膝蓋上氣。

抬起頭,看向面前的鏡子。

鏡子里不止一個人。

一個男人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手里抱著一束白玫瑰。背站在那兒,暮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方辭。

他穿著件淺的針織衫,就那麼站著,像大學里每天下課的時候,隔著半個排練廳等。

溫南秋直起,拿巾了把臉,“你怎麼來了。”

方辭走進來,“特意約約不到,只能不請自來了。”

他在鏡墻前面停下來,離兩三步遠。淡淡的花香飄出來,在兩人之間升騰,又散開。

溫南秋看了一眼那束白玫瑰。

“出去走走?”方辭說。

看了他一眼,沒拒絕。

兩個人從南園後門出去,沿著巷子慢慢走。

傍晚的線昏黃,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拖在青石板路上。老槐樹的影子落在他們上,又移開,如一頁一頁翻過去的書。

方辭走得不快,南秋也不急。

鞋跟踩在石板上,噠,噠,噠,和他的腳步聲錯在一起。

路邊有一棵銀杏樹,葉子還沒黃,綠油油的,在風里沙沙響。

方辭停下來,看著那棵樹。

“我還記得,你以前很喜歡銀杏。”

溫南秋也停下來,“我喜歡過嗎?”

“大二那年秋天。”方辭的聲音很輕,“你在樹下撿葉子,說要夾在書里當書簽。撿了一大把,最後一片都沒帶走,全撒了。”

溫南秋想了想,好像是有這麼回事。但那不過一件小事,也說明不了更喜歡銀杏。

所有樹在眼里一律平等。

方辭轉過看著,他的頭發比大學時候長了一些,搭在額前,夕落在他的側臉上,把他的廓鍍了一層暖。

“你跟那位顧先生,”他頓了一下,“是怎麼認識的?”

溫南秋看著遠的湖面,“他死纏爛打。”

方辭愣了一下。他看著,似乎是在判斷說的是真話還是玩笑。的表很認真,沒有要笑的意思。

“死纏爛打?”方辭的聲音低下去,“早知道我也……”

“方辭。”

溫南秋打斷了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像一把剪刀,干脆利落地剪斷了他沒說完的話。

“我已經結婚了。”

方辭的目從的眼睛移到的手,停在的無名指上。

“你沒帶婚戒。”

溫南秋蹙眉,“你在自欺欺人嗎?”

“我問了你的員工,們沒有人知道你的婚訊。”方辭往前走了一步,離近了一些,“南秋,是你在自欺欺人。”

他在面前站定,夕在他後沉下去,把天邊燒一片暗淡的灰。

“你如果缺錢,為什麼不告訴我?我可以找我爸媽……”

“我不缺錢,是溫啟川缺。”溫南秋看著他,“你爸媽讓你跟溫家的人來往,你應該聽你爸媽的。”

方辭愣住了,沉默漫開來,暮一樣濃。

溫南秋的聲音放輕了一些,“以後不要私下見面了。”

方辭的了一下,笑容顯出苦,“連朋友都不愿意跟我做了?”

南秋神始終溫和得,“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方辭看著眼前的南秋,清冷的面容上目平靜,仿佛在看一個無足輕重的陌生人。

他的神和背後的夕一樣,慢慢灰暗下去,“是為了顧見深?”

溫南秋看著遠最後一抹,搖了搖頭。

“是為了我自己。”

不需要復訟舊人的溫,也不想揣測新人的用意。

“南秋,”方辭又張了張口,“如果你不幸福,那我……”

“方辭。”南秋打斷了他,“我不是什麼落難公主,不需要騎士拯救。”

從始至終,想要的,就只有平靜的心田一方,和不被打擾的舞臺三尺。

晚風從湖面吹過來,帶著水汽和草木的味。

“很晚了,回吧。”

方辭看著南秋轉,角被風掀起來,又落下去。

“南秋。”他在後了一聲的名字。

溫南秋腳下一頓,沒有回頭。

“我會留在燕城。”方辭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以後需要幫忙,還是可以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