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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你是誰?”

我的聲音發,卻還是問出了口。

他上太涼了,不是普通的涼,是那種冷的覺,像從地底深帶出來的寒氣,隔著服都能滲進骨頭里。

他沒回答。

反而俯下,湊到我耳邊。

氣息拂過耳廓,涼的,帶著一說不清的迫。

“你心跳這麼快……”他的聲音低低的,在我耳邊廝磨,“是在期待我做什麼嗎?”

我渾一僵。

那雙眼睛好看得很,可里頭全是徹骨的冷。

冷得沒有一溫度。

我心底發寒,聲音卻在抖:“你這麼恨我……為什麼我回來那天晚上要救我?”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像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救你?”他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里滿是譏諷,“他們想得到的,本就是屬于我的東西,我當然不會讓別人得逞。”

他頓了頓,低下頭,那雙眼睛直直地盯著我。

“至于你?”

他的手抬起來,冰涼的指尖過我的臉頰,慢慢往下,過我的脖頸,停在我的鎖骨上。

那,像蛇在爬。

“我怎麼會讓你這麼輕易就死了?”

他聲音好聽,可說出的話冷得像刀子,“等我看夠了,玩膩了,自然會親自送你上路。”

我渾發冷。

不是怕死。

是他那眼神,那語氣,讓我覺得,死對他來說,本不是懲罰。

是解。

他不會讓我解。

我側過頭,躲開他錮我的手。

“我不認識你。”我說,“我也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他沒說話。

就那麼看著我。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傻子。

“桑岐山奪我龍骨時,”他開口,聲音突然變得很輕,“應該想不到有朝一日,他費盡心思救回來的寶貝孫,會淪為我籠里的囚鳥?”

我愣住了。

桑岐山。

那是爺爺的名字。

我猛地抬起頭,盯著他。

“你知道我爺爺?”

我沒見過爺爺。

他在我出生那年就死了。

我只從爸媽里聽過他的名字,從偶爾的嘆息里,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可眼前的這個人,居然知道他。

他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奪我龍骨,又借天子的鎮龍碑,將我鎮這麼多年,我當然知道。”

我能到他的恨意,但聽不懂他說的意義,因此沒法作答。

“我本該是九天之上的龍,是你們桑家,把我打落地獄。”

他俯下。

一口咬在我脖頸上。

疼。

疼得我一個激靈。

不是輕輕的,是真的咬,像是在發泄什麼。

我掙扎著想推開他,可他的力氣大得驚人,我本不了。

“那你。”他一字一字地說,“就做我地獄里唯一的囚寵。”

“永生永世,不得解。”

我渾發抖。

手去抓他的服,想把他推開。

“松開……你松開……”

他完全不顧我的掙扎。

他的手扣著我的腰,把我按在床上。

那冰涼的,從腰際蔓延開來。

“這續命的福分。”他埋在我頸間,聲音悶悶的,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我會讓你連本帶利地還回來。”

“用你的骨,你的,你的,慢慢償還。”

他的氣息洶涌起來,埋在我的脖頸間,那涼意越來越重,越來越深。

我從來沒有跟任何異如此親接。

更別說是做那種事。

我驚恐地掙扎,用手推他,用腳踢他。

“你別我!”

我的聲音里帶著哭腔。

就在這時……

嗡嗡嗡。

有什麼聲音從院子里傳來。

是念經的聲音。

從院子里傳來的。

那聲音很輕,可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是有人在念經文。

我躺在床上,掙扎著想聽清那聲音。

那聲音越來越急促,像在催促什麼,又像在鎮什麼。

男人停住了。

他抬起頭,朝著門外看了一眼。

角勾起一抹清冷的笑。

那笑容,比剛才的恨意還讓人害怕。

“你骨里,”他回過頭,看著我,聲音很輕,“有畢生難清的孽債。”

他俯下,在我耳邊低語。

“從今往後,地獄也好,深淵也罷,你都得陪我一起。”

燈火搖曳。

像是被寒風吹滅了一樣。

隨同那男人一起,消失了。

我躺在床上,大口氣。

房間里空的。

只有月從窗戶進來,照在地上,白慘慘的。

我渾的力氣像被干了一樣,都不了。

可外面的誦經聲還在。

我掙扎著爬起來。

睡凌不堪,領口大敞,扣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了幾顆,脖子上那個咬痕還在作痛。

我顧不上這些,胡套上服,拖著鞋就往外跑。

院子里,跪在地上。

跟前擺著一個團,手里捻著佛珠,里念念有詞。

月照著佝僂的背影,那頭白發在夜風里微微。

“。”

我的聲音沙啞得很,帶著哭腔。

的誦經聲停了。

轉過頭,看著我。

月照著的臉,那臉上的疲憊,比白天更重。

看了我一眼,像是看出來了什麼。

“他來了?”

我鼻子一酸,撲過去,一把抱住。

眼淚嘩地就流下來了。

沒說話。

只是手,輕輕拍著我的後背。

一下,一下,像小時候那樣。

“別怕。”說,聲音沙沙的,“在。”

我伏在懷里,哭了很久。

哭完了,把我扶起來,看著我狼狽的樣子,眼眶也紅了。

手,把我凌的頭發攏到耳後。

“今晚。”說,“陪你。”

那天晚上,就坐在我床邊。

在我旁邊,像對小時候我那樣,拍著我,哄我睡覺。

“。”我問,“你怎麼知道他來了?”

“他來的那一刻,”說,“我就應到了。”

“那經文……”

“在廟里守了三年,學的。”說,“本以為用不上,沒想到……”

沒說完。

可我聽懂了。

直到天快亮了,我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坐在我床邊,看著我。

的臉,比昨天還蒼白。

蒼白得嚇人。

“醒了?”笑了笑,從懷里掏出一樣東西。

是一張剪紙。

掌大小,疊得整整齊齊。

把剪紙遞給我。

“拿著。”

我接過來,打開一看。

是一張我沒見過的圖案。

彎彎繞繞的,像符,又像什麼圖騰。

剪紙的中央,有一點暗紅的痕跡。

是。

“,這是……”

“的。”說,“放著,能護你。”

我攥那張剪紙,心里又酸又疼。

“……”

擺擺手,不讓我說下去。

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過頭看了我一眼。

“今晚是三月初三。”

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

可那雙眼睛里,有一種我從沒見過的東西。

心灰意冷。

還有果決。

我心里猛地一。

可已經出去了。

——

那天傍晚,爸媽開始在院子里剪紙。

窗戶上,門上,房梁上,到都滿了。

那些剪紙紅得發暗,在暮里看著,像一灘一灘干涸的。

坐在院子里,看著他們。

一句話沒說。

只是看著。

晚飯的時候,大家都沒怎麼吃。

天黑了。

跟著我進了屋,坐在我床邊。

“睡吧。”說。

我躺下來,看著。

手,著我的頭發。

一下,一下,很輕,很慢。

“小時候,也是這樣哄你睡的。”說。

“嗯。”我點點頭。

“你那時候可鬧騰了,”笑了笑,“非得著頭發才肯睡。”

我沒說話。

只是看著。

月照進來,照在臉上。

那蒼老的臉上,全是慈。

“睡吧。”又說。

我閉上眼睛。

的手還在著我的頭發。

一下,一下。

耳邊傳來輕輕的聲音,在講那些我聽過無數遍的小故事。

慢慢的,心里的恐慌散去了。

慢慢的,眼皮越來越沉。

我睡著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

我又突然醒了。

冷。

好冷。

我睜開眼。

窗戶開著,夜風從外面灌進來,吹得我渾冰涼。

我愣了一下,往窗戶那邊看去。

一個人站在窗外。

是。

就站在窗戶外面,直勾勾地盯著我。

那眼神,跟平時里的完全不一樣。

森森的。

詭異得很。

我被盯得頭皮發麻。

“……”我的聲音很輕,帶著恐懼。

沒應。

只是站在那兒,盯著我。

一不。

接著,我看見的脖子後面,有什麼東西在。

領里,慢慢地鉆出來一條蛇。

黑的蛇。

它鉆出來,纏在的脖子上,蛇頭慢慢抬起。

那雙眼睛,在月下閃著幽幽的綠。

它張開,吐著蛇信。

嘶嘶嘶——

與此同時,也張開。

也吐出了舌頭。

那舌頭,分叉的。

像蛇一樣。

也發出嘶嘶嘶的聲音。

一人一蛇,一起吐著信子。

那聲音織在一起,鉆進我耳朵里。

然後,我腦子里響起一個聲音。

“桑瑤……桑瑤……”

是那個男人的聲音。

他在喚我。

我瞪著雙眼,看著窗外。

咧著,吐著那分叉的舌頭,朝我嘶嘶地怪。

那條纏在脖子上的黑蛇,呲著牙,猛地朝我撲過來。

就要撲到我臉上。

我猛地睜開眼。

從床上坐起來。

大口氣。

後背全是冷汗,把睡都浸了。

夢。

是夢。

我這麼告訴自己,可心跳怎麼也不下去。

就在這時……

房門突然被推開了。

一陣涼風灌進來,吹得我打了個寒戰。

我媽站在門口。

的臉慘白慘白的,渾都在發抖。

“瑤瑤。”的聲音又尖又抖,“快起來,出事了。”

我看見眼眶里全是淚,心里猛的一。

“媽,怎麼了?”

我媽張了張,半天才出幾個字。

“你……投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