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二天早上，溫知梨是被手機震醒的。

窗簾沒有完全拉嚴，晨從隙里進來，落在書桌那一疊瀾星項目資料上。

昨晚回來後，又看資料看到凌晨三點。

手機還在響。

溫知梨手拿過來，屏幕上跳著韓敘的名字。

盯了兩秒，接通。

“嫂子。”韓敘的聲音難得沒了平時的散漫，“你看新聞了嗎？”

溫知梨剛醒，嗓音有些啞：“什麼新聞？”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下。

“算了，你還是別看了。”

溫知梨坐起。

“發給我。”

韓敘嘆了口氣：“我先說一句，這事不一定是沉舟授意的。但他要是不讓人，底下的人也不會留著。”

很快，微信里彈出一條鏈接。

標題很醒目。

【陸氏醫療慈善晚宴再獲贊譽，陸總攜太太共同推康復公益項目】

配圖是昨晚酒店門口的照片。

陸沉舟站在車旁，側替溫知寧擋著閃燈。

溫知寧穿著淺藍禮服，微微低頭，半張臉藏在他臂彎投下的影里，看上去溫又依賴。

照片角度選得很好。

沒有太過親，卻足夠讓人誤會。

評論里也很熱鬧。

【陸太太好漂亮，好溫。】

【昨晚聽了的發言，真的很有氣質。】

【陸總這種男人，邊就該配這樣大方得的太太。】

【夫妻倆一起做公益，好般配。】

溫知梨一條一條看過去。

奇怪的是，沒有想象中那麼疼。

也許是昨晚在現場已經疼過了。

也許是這六年里，類似的事發生過太多次，的已經比心先一步學會了麻木。

韓敘還沒掛電話。

他問：“你還好嗎？”

溫知梨淡聲道：“還好。”

“這新聞我讓人問過了，是幾家自發發的，陸氏公關部沒撤。”韓敘頓了頓，“你要是不舒服，我可以幫你下去。”

“不用。”

韓敘愣了一下：“不用？”

溫知梨下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清晨的城市鋪在眼前，車流像一條緩慢移的河。

看著遠，聲音很輕。

“他們想讓誰當陸太太，就讓誰當吧。”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下來。

許久，韓敘才低聲問：“嫂子，你和沉舟是不是出事了？”

溫知梨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只是說：“韓敘，以後別我嫂子了。”

韓敘呼吸一頓。

溫知梨把電話掛了。

手機屏幕還停在那張照片上。

陸沉舟護著溫知寧。

作自然，神平靜。

溫知梨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時剛嫁給陸沉舟不久，第一次陪他出席陸氏年會。

穿著不太習慣的禮服，鞋跟很高，下臺階時腳踝崴了一下。陸沉舟走在前面，聽見靜回頭看。

以為他會扶。

可他只是皺眉說：“不習慣這種場合，以後來。”

那天腳踝腫了一夜。

第二天陸母還說：“沉舟說得沒錯，陸家的場合不是漂亮就能應付的。你如果不擅長，就在家照顧好星野。”

信了。

後來陸沉舟邊需要人陪同的場合，溫知梨越來越出現。

以為是自己不適合。

可原來不是。

陸沉舟可以在面前護著一個人。

可以在所有人誤會時沉默。

可以給一個人足夠面的站位。

只是不是。

溫知梨關掉新聞，把手機放到一邊。

沒有時間再為這種事消耗。

今天上午十點，瀾星還有部技會。

去洗漱，換服，給自己煮了一杯黑咖啡。

咖啡苦得厲害。

卻一口一口喝完了。

同一時間，陸氏集團總裁辦公室。

謝遠站在辦公桌前，手里拿著平板，神有些為難。

“陸總，昨晚慈善晚宴的新聞已經上了幾個財經號。標題里……稱溫二小姐是陸太太。”

陸沉舟正在看瀾星項目的補充資料。

聽見這話，他翻頁的作停了一下。

謝遠小心道：“需要公關部澄清嗎？”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桌角那摞文件還堆在那里。

最下面著溫知梨寄來的離婚協議。

陸沉舟沒看見。

他的注意力只落在平板上的照片上。

照片里，溫知寧站在他邊，低眉淺笑。畫面確實容易讓人誤會。

但昨晚溫知寧那段發言效果很好。

今早陸氏公益項目相關搜索量上漲，幾家合作基金會也發來了正面反饋。

從集團角度看，這不是壞事。

陸沉舟把平板放回桌上。

“不用。”

謝遠一愣：“不澄清？”

“公關部盯著，不要讓話題往私人方向發酵。”陸沉舟語氣淡淡，“公益項目的熱度可以留。”

謝遠遲疑：“那太太那邊……”

陸沉舟抬眼看他。

謝遠立刻閉。

陸沉舟臉冷了些。

“會看見？”

“應該會。”謝遠低聲說，“新聞傳播得快。”

陸沉舟沉默片刻。

腦海里閃過溫知梨昨晚在晚宴上那句。

等我來糾正別人，你不是陸太太嗎？

當時的眼神很淡。

淡到讓他莫名煩躁。

陸沉舟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語氣卻仍舊篤定。

“要是在意，會來找我。”

謝遠沒敢再說。

陸沉舟重新低頭看文件。

可是看了兩行，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他拿起手機，點開溫知梨的聊天框。

仍舊沒有新消息。

昨晚新聞出來後沒有。

今天早上也沒有。

明明最在意這種事。

從前溫知寧和他稍微走近一點，雖然上不說，眼神卻會暗下去。

有一次，溫知寧在陸家吃飯時替他夾菜，溫知梨整晚都很安靜。

飯後，他回房，看見在臺站了很久。

他問怎麼了。

說沒事。

他當時覺得小題大做。

不過是夾了一筷子菜。

現在想起，那時是不是也像昨晚一樣，已經難過到不想說話？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陸沉舟了下去。

不會真的走。

溫知梨離不開星野。

也離不開這段婚姻。

只是這次鬧得久了一點。

辦公室門被敲響。

溫知寧推門進來。

穿著淺米大，手里拿著一個保溫袋。

“姐夫，阿姨讓我給你送湯。”走進來，聲音，“你昨晚喝了酒，早上肯定沒好好吃飯。”

謝遠很識趣地退了出去。

溫知寧把保溫盒放到桌上，眼神卻不由自主落在平板上。

新聞頁面還沒關。

看見標題，臉上立刻浮起慌。

“姐夫，這個新聞……”

陸沉舟看：“你也看見了？”

溫知寧咬點頭，眼里滿是歉意。

“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記者會這麼寫。要不我現在發聲明澄清吧？姐姐看到肯定會不高興的。”

陸沉舟打開保溫盒，淡淡道：“不用。”

溫知寧怔住。

“可是姐姐……”

“最近緒本來就不穩定。”陸沉舟語氣平靜，“越解釋越麻煩。”

溫知寧垂下眼，像是有些難過。

“姐姐會不會以為我是故意的？”

“你不是。”

三個字，干脆利落。

溫知寧心口輕輕一。

抬頭看陸沉舟。

男人低頭喝湯，側臉冷峻，神沒什麼變化。

可正是這樣的平靜，才讓更清楚地知道，陸沉舟站在這邊。

至在這一刻，他是站在這邊的。

溫知寧輕聲說：“姐夫，你對我太好了。有時候我都怕姐姐誤會。”

陸沉舟作一頓。

片刻後，他說：“是你姐姐，不該總和你計較。”

溫知寧眼睫微垂，掩住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

“嗯。”

當然知道溫知梨會計較。

一個人，怎麼可能不計較自己的丈夫默認別人是陸太太？

可要的就是溫知梨計較。

溫知梨越計較，越顯得小氣。

越沉不住氣，越不像一個合格的陸太太。

而只要永遠溫、永遠面、永遠為陸沉舟著想。

總有一天，所有人都會覺得，陸太太這個位置本來就該是的。

溫知寧離開辦公室前，余掃過桌角那摞文件。

看見最下面出一角牛皮紙信封。

寄件人那一欄約有個“溫”字。

腳步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可陸沉舟正好接起電話，不好多看，只能先離開。

辦公室門關上。

那只信封仍舊安靜地躺在那里。

像一個遲早會炸開的。

上午十點，瀾星醫療。

溫知梨坐在會議室里，聽技組匯報測試結果。

今天狀態很好。

昨晚那場晚宴，今早那條新聞，像是被徹底隔絕在工作之外。

會議進行到一半，周硯白把一份新數據推到面前。

“你看第七組。”

溫知梨低頭看過去，眉心微蹙。

“波比預期大。”

“嗯。”周硯白說，“如果不解決，後續臨床適配會被卡。”

溫知梨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幾行公式。

會議室里很安靜。

幾個年輕工程師看著，眼神從一開始的懷疑，慢慢變認真。

溫知梨并不急著證明自己。

只是把問題拆開，一點點推回最核心的位置。

半小時後，抬頭。

“泵響應延遲不是件問題，是算法對極端心率變化的預判不夠。把第三層模型權重調低，加態補償試一下。”

技組負責人愣了幾秒，隨即眼睛亮了。

“對，這樣可能真的能平。”

周硯白看著，眼底有很淺的笑意。

“溫工，回來的覺怎麼樣？”

溫知梨放下筆。

“還不壞。”

確實還不壞。

比起在陸家猜陸沉舟今晚回不回來，猜陸星野會不會因為管得嚴而不高興，猜溫知寧又會用什麼樣的方式讓難堪。

坐在這里，面對明確的問題，反而讓覺得踏實。

數據不會撒。

設備不會裝無辜。

錯誤在哪里，改掉就是。

人心卻不是。

會議結束後，溫知梨回辦公室整理資料。

手機亮了一下。

是陸母發來的消息。

【今晚回家吃飯。新聞的事我看見了，你別又鬧脾氣。知寧也是為了幫沉舟應酬，你作為姐姐，多諒一點。】

溫知梨看完，沒回。

很快，又一條進來。

【星野昨晚還問你什麼時候回家。孩子生日你都能走，知梨，你這個媽媽不能太任。】

溫知梨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

然後把陸母的消息設置了免打擾。

幾秒後，陸星野的兒手表打來了電話。

看著來電顯示，還是接了。

“媽媽。”

陸星野的聲音悶悶的。

溫知梨心口輕輕一：“嗯。”

“說你今晚回來吃飯。”陸星野問，“你回來嗎？”

溫知梨沉默片刻。

“媽媽今晚有工作。”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下。

陸星野小聲說：“你是不是還在生氣？”

溫知梨握著手機，向窗外。

“沒有。”

“可是你以前都會回來陪我吃飯。”陸星野委屈起來，“前幾天生日你也走了。”

溫知梨閉了閉眼。

以前。

以前確實都會回去。

不管多累，不管多委屈，只要孩子需要，就會回去。

可不能再這樣了。

可以陸星野。

卻不能再把自己全部賠進去。

“星野。”溫知梨聲音很輕，“媽媽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陸星野似乎不太能理解。

“可是小姨說，媽媽最重要的事就是陪我長大。”

溫知梨忽然說不出話。

電話那邊，溫知寧的聲音約傳來。

“星野，別媽媽，媽媽工作忙。”

多溫的一句話。

卻像是在提醒孩子，是媽媽選擇了工作，不選擇你。

溫知梨握著手機的手指慢慢收。

沒有穿。

只是說：“媽媽晚點再聯系你。”

掛斷電話後，在辦公桌前坐了很久。

直到周硯白敲門進來。

“怎麼了？”

溫知梨回過神：“沒事。”

周硯白沒有追問，只把一份資料放到桌上。

“院長那邊同意試點了。晚上有個小范圍飯局，你如果不想去，我去就行。”

溫知梨看著那份資料。

幾秒後，抬頭。

“我去。”

周硯白看：“確定？”

“確定。”溫知梨把陸母的消息徹底刪掉，“我總要習慣，不再把陸家的事排在第一位。”

周硯白安靜地看著。

溫知梨站起，拿起外套。

“走吧。”

另一邊，陸家餐廳。

晚飯已經擺好。

陸母看了眼時間，皺眉問：“知梨還沒回來？”

傭人低聲道：“太太沒回消息。”

陸母臉難看。

“真是越來越不像話。”

陸星野坐在餐椅上，眼睛紅紅的。

溫知寧坐在他邊，輕聲哄他：“媽媽只是工作忙，不是不你。”

陸星野低頭飯：“可是以前不會這樣。”

陸沉舟坐在主位，眉心皺。

他看了一眼門口。

空的。

沒有溫知梨的影。

他拿起手機，撥了溫知梨的電話。

響了很久，無人接聽。

陸沉舟臉徹底沉下來。

竟然不接他的電話。

陸母看見，忍不住道：“你也別太慣著。這次鬧得太過了。明天讓司機去把接回來，好好說說。”

陸沉舟扣下手機。

“不用。”

陸母一愣。

陸沉舟語氣冷淡：“想冷靜，就讓冷靜。”

溫知寧低下頭，掩住邊極淺的弧度。

陸沉舟仍然不覺得溫知梨不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