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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阿盈,別哭了。”

裴宴清出手臂,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將攬進懷里。

他克制的只是輕輕攬著。

可當滾燙的淚水過衫燙在他皮上的時候,他的手終于收了。

把摟了些。

到的手腕,脈搏跳得又急又,

他鼓起勇氣握住的手,包在自己掌心里。

他的手大,能把整個拳頭都攏住。

沒有用力,只是攏著,把自己上的熱氣全都渡給。

江蘺泣了會兒,忽然抬起頭,眼睛通紅,

“是不是他……為了除掉沈家,殺了我父兄?”

裴宴清斟酌許久,才開口:

“他要殺沈家的人,半年前就可以殺。

那時候安個罪名就能斬,沒人會說什麼。

為什麼要等到現在?

阿盈,你在屏風後面聽到的。

趙桓諫言陛下定沈家的罪,陛下殺了趙桓。

如果他想讓沈家死,大可以順水推舟,把案子定了。

為什麼要把事鬧這麼大?”

江蘺抿得發白,沒有反駁。

“我還在查。你給我些時間,好不好?我一定會查清楚,到底是誰下的手。”

他從袖中取出一塊帕子,給拭淚。

水涌了上來。

腥氣散出來,淡淡的,甜的,在夜風里漫開,纏在人鼻尖,怎麼都繞不開。

知道他聞到了。

漲紅臉,把頭埋得更低。

他了的指尖,像在說沒事。

“宴清,我先回去了。”

哭得太久上一點力氣都沒了,江蘺起時踉蹌了一下。

裴宴清扶穩:“阿盈,我讓人送你,回去好好睡一覺。有什麼事,我會想辦法遞消息給你。你千萬要撐住。”

他朝巷口招了招手,一個小太監跑過來,在前面引路,帶著江蘺往回走。

佛堂主殿。

夜北鄞靠在椅背上,手里握著佛珠,不知什麼時候迷迷糊糊睡著了。

夢里起了好大的霧,白茫茫的,什麼都看不清。

他撥開霧氣往前走,看到一個人影站在前面,穿著藕荷的,

“阿盈!”

那人轉過來,果然是沈綰盈的臉,明艷的,帶著怒意的,眼睛紅得像要滴。

手里握著一把匕首,刀刃泛著冷。

“阿盈,你這是……”

“我要殺了你!”

的聲音尖利,

“為我父兄報仇!”

舉著匕首朝他撲過來,他下意識地躲了一下,匕首著他的肩頭劃過去,割開龍袍的袖,在皮上留下一道口子。

“阿盈,你聽朕解釋——”

他去扶的肩膀,被一把推開,力氣大得不像一個死了半年的人。

“我不聽!都是你害死我父兄的!是你!”

瘋了一樣,又撲過來,匕首直直地刺向他的口。

這一次他沒有躲。

刀刃沒皮的那一瞬,他疼得渾一,低頭看著口洇開的跡,越洇越大。

他又抬頭,注視著這張他日思夜想的臉,

“阿盈,你聽朕說,好不好?”

“我不聽——我不聽——”

喊著,眼淚從那紅紅的眼睛里滾下來,一顆一顆砸在他手背上。

可手里的匕首卻更深地刺了進去。

夜北鄞猛地驚醒,口劇烈起伏,襟被冷汗浸了一大片。

低下頭,手掌按在口。

沒有傷口,沒有。

可那把匕首刺在心上的疼痛,真實的不像是在夢里。

“阿盈。”他啞著嗓子,聲音像是從棺材里出來,“你終于肯來夢了。”

笑了一下,比哭還難看。

“恨朕?恨比長久。

恨朕,你就不會忘了朕。

恨朕,你就得一直記著朕。

記著朕的名字,夜北鄞。

記著你嫁過一個人,夜北鄞。

記著那個人欠你的命,這輩子都還不清。”

殿無人回答。

帝王拉開龍案右側的暗格,從里面取出一卷畫軸,展開來。

畫上的人明艷的眉眼,彎彎的角,穿著最喜歡的鵝黃,站在海棠樹下,花瓣落了滿肩。

他出手,指尖過畫中人的臉龐,從眉梢到鼻尖,從鼻尖到。

“皇後,你若是恨朕,就再回來問朕,可好?”

殿無人回答。

殿外,一個黑影一閃而,跪在案前三步遠的地方。

諜報首領南宮曜是個小伙子,量頎長,面容俊朗,穿著一墨勁裝。

“陛下,人已經順利轉移出去了,安置在西山的莊子里,周圍布了暗哨,萬無一失。”

夜北鄞朱筆蘸了朱砂,在畫上添了一朵海棠花,花瓣層層疊疊,襯得畫中人越發艷人。

“天牢里的那兩尸,留下來夜長夢多。早些理掉。”

“奴才遵旨。”

南宮曜起湊近了一些,探著脖子往畫上看了一眼,

“陛下,皇後娘娘真,這花也。

娘娘若是知道陛下費了這麼大的周折才把沈家父子救出去,泉下有知,一定會欣得不得了。”

福安在一旁聽得冷汗直冒,把他拽到角落里,著嗓子又急又氣:

“祖宗!你這說的什麼話?什麼泉下有知?陛下聽了能高興?”

南宮曜眨了眨眼,“我說的是好話啊,怎麼就……”

“你那個腦袋瓜子,就不像個安人的!”福安恨不得拿拂塵敲他。

夜北鄞出手,指尖落在畫中人的角,輕輕描摹那個笑弧。

“恨朕,就回來找朕算賬。別躲在那邊,不回來。”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佛珠在指間碾過一顆,又一顆。

“阿盈,你不會殺朕的。你不會。”

五更天。

耳房外傳來叩門聲。

“江娘,該去給太子殿下喂了!”

江蘺從昏沉中睜開眼,腦袋像灌了鉛,撐著子坐起來,

腳剛踩到地上,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猛地一黑,整個人朝前栽了下去。

“江娘?江娘!”

宮人推門進來,看到江蘺倒在床榻邊,發白,額頭磕破了一小塊皮,殷紅的珠滲出來,糊在眉心。

那宮嚇得尖了一聲,手里的燈籠差點沒拿穩。

李嬤嬤披著裳趕過來,

“喲,這是怎麼了?才來幾天就病倒了,真不中用。”

上不饒人,手卻探了探江蘺的額頭,燙得燙手,

“燒這樣,快去請太醫!

你們倆,把抬上床去,裹上被子,別讓人再凍著。”

兩個宮七手八腳把江蘺拖上床榻,蓋上兩床厚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