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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被傅京屹訓斥過的許沅媃後知後覺自己剛才吼了他,有些難堪地別過臉,眼淚還掛在睫上,一一的,不肯看他。

也是。

自己什麼份,不該對他大吼大的。

在傅家,所有人都可以輕看、瞧不起,包括他。

不過是一個小縣城來的、分不好的人,仗著傅爺爺的疼惜和樾仔的存在,才能在這個家里有一個立足之地。

有什麼資格對他發脾氣?

許沅媃這一年抑的緒這時候怎麼也控制不住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哭聲從嚨里溢出來,帶著委屈、帶著心酸、帶著這一年多來所有咽下去的苦水。

“傅京屹,連你也要欺負我!嗚嗚——”

哭得像個孩子,肩膀一聳一聳的,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毫無形象可言。

傅京屹沒想到會哭得這麼厲害。

他愣了一瞬,看著那張哭得七八糟的小臉,忽然有些無措。

戰場上再兇險的場面他都沒皺過眉,可一個人在他面前哭這樣,他真不知道該拿怎麼辦。

是剛才語氣太重了嗎?

他手,擺正的臉,指腹笨拙地、又輕又慢地蹭掉臉上的淚痕。

“抱歉,剛才語氣不好。”

他的聲音低下來,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小心翼翼:

“我不是吼你,是想說那種話不要開玩笑。我的妻子只會是你,那種事也只能和你做,我的孩子只能是從你肚子里生出來的。”

他頓了頓,看著漉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如果你不想,我們可以不生,只要樾仔一個就好,我沒意見。”

他的指腹輕輕蹭過的眼角,把最後那一點淚痕也掉了。

“別哭了,嗯?”

許沅媃還真有被哄好。

了鼻子,小鼻子吸了吸,不說話,只肩膀還在微微抖著。

眼淚是不流了,可委屈還在,還沒想好要不要原諒他。

傅京屹看著這副又倔又的模樣,沒有再說話,只是把手收了回來。

許沅媃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自己剛才又哭又吼的樣子太丟臉了。

咬了咬,轉過,逃也似的鉆進了浴室。

門“咔嗒”一聲關上了。

水聲嘩嘩地響起來,隔著一扇門,傅京屹聽見在里面重重地吸了一下鼻子。

他站在臥室里,聽著水聲,沉默了很久。

他沒事做,目在房間里緩緩掃了一圈。

這是他們的婚房,昨天回來得太急,他都沒有好好看過這間屋子。

一年前他匆匆結了婚,七天之後就走了,這間屋子對他來說其實很陌生。

可現在,都是和孩子的痕跡。

床頭柜上擺著他們的結婚照,他穿著一軍裝,表淡淡的,穿著一紅嫁,微微笑著,眼眸彎彎,很可。

那時候看起來比現在還早清瘦一些,臉頰還有些嬰兒,帶著的青和憨。

照片旁邊還擺著一張小的,沒有他。

是抱著樾仔拍的,樾仔那時候應該才兩三個月大,小小的一團在懷里。

低頭看著孩子,眼底是溫的笑意,角的弧度淺淺的,讓人看了就覺得心里。

一個人抱著孩子。

他不在。

傅京屹看著那張照片,心里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對于,他其實是虧欠的。

可他自認為他們對彼此應該都沒什麼吧?

在結婚前,他調查過許沅媃——縣城裁鋪老板的兒,被家里人寵得無法無天的小氣包,長得漂亮,脾氣不小,但沒什麼心眼。

在他看來,許沅媃是接不了自己要下鄉勞作,所以才會答應和他結婚。

需要一條退路,而他正好缺一個妻子,看順眼,又剛好符合傅家對“兒媳婦”的基本要求——干凈、漂亮、聽話。

各取所需而已。

這麼想著,傅京屹的目在那張照片上停了一會兒,然後移開了。

他走到書桌旁邊,手搭在屜把手上,鬼使神差地拉開了一個。

里面放著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舊發繩、一管快用完的護手霜、幾張商場發票、還有一個小小的盒子。

不是普通的盒子。

木質的,漆面打磨得細膩,上面雕著一朵小小的蓮花,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像是放了很久很久。

傅京屹的目在那個小盒子上停留了兩秒。

他手,修長的手指將它拿起來,掂了掂,不重,里面像是裝了什麼小件。

他打開了。

里面是一枚平安扣吊墜。

白玉的,溫潤通,在燈下泛著一層和的澤。

玉質不算極好,有些小小的棉絮,但被打磨得很用心,繩結編得整整齊齊的,像是花了很長時間才做好的。

傅京屹輕輕揚了下眉。

他以為是許沅媃自己的東西。

直到他把平安扣翻過來,看見背面刻著的三個字——

傅京屹。

他的瞳孔微微一。

他的名字。

刻在玉上,一筆一劃,工工整整的,像是刻的人一筆一筆地、認認真真地、生怕刻壞了一樣。

傅京屹的瞳孔微微一。

他的?

他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傅京屹,三個字,清清楚楚地刻在這枚平安扣上。

這是他的?

許沅媃給他做的?

什麼時候?他完全不知道。

傅京屹坐在床沿上,手里挲著那顆平安扣,眼神深邃得讓人看不懂。

玉質的表面溫潤,被的手指磨得發亮,像是被人握在掌心反復挲過無數次。

浴室的門終于開了。

許沅媃磨磨蹭蹭地走出來,頭發漉漉的,臉上還帶著沒干的水珠。

低著頭,不敢看他,耳朵尖還是紅的,腳步又輕又慢,像一只做了錯事不敢見主人的貓。

走到床邊,剛要鉆進被子里——

“這是什麼?”

傅京屹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許沅媃抬頭,看見他手里拿著那個小盒子,那顆平安扣掛在他修長的指間,紅繩垂下來,在燈下輕輕晃。

的臉一下就變了。

“你——你怎麼翻我屜!”手想去搶,又不敢真的上手,急得在原地跺了跺腳,“還給我!”

傅京屹沒還。

他把平安扣舉高了一點,看著急得跳腳的樣子,微微瞇了瞇眼。

“你做的?”

許沅媃咬著不說話。

“什麼時候做的?”

還是不說話。

傅京屹看著這副模樣,勾了勾角。

很輕的、從嚨里滾出來的一聲笑,像是猜到了什麼。

“許沅媃,”他喊的名字,聲音里帶著一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喜歡我?”

許沅媃的臉“轟”地一下紅了。

從臉頰紅到耳,從耳紅到脖子,整個人像一只煮的蝦,頭頂都快要冒煙了。

“才、才沒有!”急急地否認,聲音又尖又慌,“那是我——我是——我就是——閑著沒事刻著玩的!”

“刻著玩?”傅京屹把平安扣翻過來,讓看背面的字,“刻著玩,刻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