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夠了。”

裴雪息攥住了的手腕，從襟里扯了出來。

蘇嫵還沒反應過來，腰上一，整個人被他從上拎起，丟進了旁邊的椅里。

椅背硌著脊骨，蘇嫵吃痛地“嘶”了一聲。

抬頭看他。

裴雪息已經站起了，袍角帶翻了案上的墨碟。

濃黑的墨淌了滿紙，他沒管，轉背對著。

肩胛骨繃一條線。

“大人？”蘇嫵歪著腦袋，語氣全然無辜。

“不許。”

他沒回頭，聲音從底出來。

“再一下，本座把你扔出山莊。”

蘇嫵立刻把手老實放到了膝蓋上。

在椅里，乖巧地攏好那件寬大的白袍，垂著眼，安分得不得了。

但角翹著。

剛才那一瞬，著他的膛，清楚地覺到了那顆心跳得多快。

不近的裴太傅，心跳快得像擂鼓。

因為。

裴雪息背對站了好一會兒，才轉回來坐下。

重新鋪紙，重新提筆。

面恢復了慣常的清冷，好像方才什麼都沒發生。

蘇嫵抱著膝蓋在椅中，大氣不敢出。

書房安靜了下來，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細響。

過了約莫半盞茶。

“識字麼。”裴雪息沒抬頭，忽然開口。

蘇嫵一愣：“識的。”

“識多？”

“家中從前請過先生，四書讀過，詩詞也通些。”

裴雪息翻開案角一卷書冊，遞了過來。

“閑著無事，看書。”

蘇嫵站起去接。

走到案邊，出手。

指尖上書冊的瞬間——沒落在紙上。

而是輕輕劃過了他遞書的那只手背。

從虎口過指骨，極慢，極輕。

像是無意。

裴雪息的手僵在了半空。

蘇嫵已經走了書冊，退回椅中坐好，低頭翻開第一頁。

“多謝大人。”

語氣乖順，眼皮都沒抬一下。

裴雪息盯著自己懸在半空的那只手看了一息，收了回去。

重新執筆。

蘇嫵翻了一頁書，用余瞟他。

公文攤開，筆鋒落下，一派如常。

但他的耳紅了。

緋從耳垂蔓到耳廓，淺一層。

蘇嫵的心跳了一拍。

趕低下頭，眼睛盯著書頁。

一個字都沒讀進去。

腦子里全是那片紅。

前朝太傅，權傾天下的裴雪息。

耳朵紅了。

就因為了一下他的手。

蘇嫵咬住下，死命忍住笑。

“看什麼。”裴雪息的聲音冷不丁響起來。

蘇嫵心虛，把書舉高了些擋住臉：“看書呀。”

“同一頁看了半盞茶。”

蘇嫵卡了一下：“……嫵兒讀得慢。”

“蘇家的先生，就教出這種水準？”

“大人！”蘇嫵不服氣地放下書，“嫵兒讀書很快的，就是這頁有個字不認得，卡住了。”

“哪個字。”

蘇嫵翻回那頁，隨手一指：“這個。”

裴雪息掃了一眼：“霽。雨雪止息之意。”

“哦。”蘇嫵點頭，又指了一個，“那這個呢？”

“翊。輔佐。”

“這個？”

“敕。帝王詔令。”裴雪息擱下筆看，“你到底識不識字？”

蘇嫵心虛地了脖子：“識……大部分識……就幾個生僻的……”

裴雪息盯了兩息，沒拆穿，垂下目繼續寫字。

蘇嫵識趣地閉了，老實翻書。

過了約一刻鐘，門外響起叩門聲。

“莊主，午間的點心備好了。”

年輕的嗓音，帶著幾分恭謹。

“進。”裴雪息淡聲道。

門開了。

瘦高的年端著朱漆托盤走進來，步子輕而穩。

蘇嫵認出他——昨天在院門口給讓路的侍從。

年低著頭走到案邊，將托盤擱在角上。

余掃了一眼莊主——

他的作頓了。

莊主手里確實拿著公文。

但那張紙是反的。

字頭沖下，印朝上。

拿反了。

而莊主的視線本不在紙面上。

那雙素來不含任何溫度的眼，正落在旁邊椅中的人上。

蘇姑娘裹著莊主的白袍低頭看書，領口垂下來，出一截白皙的頸。

莊主的目從的側臉到垂落的發尾，又回到翻書的手指上。

反復。

年把托盤放穩，退後一步：“莊主，蘇姑娘，請慢用。”

裴雪息這才把公文翻了過來，不不慢，面無波。

年退出書房，帶上了門。

他站在廊下，深吸一口氣。

跟了莊主十二年，莊主從沒正眼看過任何子。

方才他從進門到出去，前後二十息。

莊主的視線——一瞬都沒離開過蘇姑娘。

年默默了袖中備用的披風，又塞了回去。

今日怕是用不上這個。

——

書房。

蘇嫵咬著一塊桂花糕，眼珠子轉了轉。

方才侍從進門的時候，用余掃了一眼——裴雪息的公文拿反了。

差點嗆死。

吞下里的糕點，翻了翻手中書冊，挑了一頁，臉上浮起恰到好的困。

站起，捧著書，小步走到他側。

裴雪息執筆的手指收了。

蘇嫵沒管，俯把書冊攤在案面上，纖細的指尖點著其中一行。

然後偏過頭。

湊近了他的耳廓。

溫熱的吐息拂上他的耳側，帶著桂花糕殘余的甜。

“大人。”

裴雪息執筆的手停了。

“這書上的字，嫵兒看不懂。”

的聲音得又低又。

“您教教嫵兒……好不好？”

最後三個字，尾音拖得綿長，幾乎過了他的耳垂。

裴雪息的結上下滾了兩次。

筆尖抵在紙面上，洇開一團墨。

三息。

“啪——”

書被合上了。

蘇嫵還沒來得及直起，後頸就被一只大手扣住了。

整個人被拽進了他懷中。

跌坐在他上，雙手撐著他的口，抬頭對上了那雙眼。

清冷退盡了，只剩翻涌的暗。

蘇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大人……”

裴雪息扣著後頸的手收了半分，拇指過頸側的皮。

嗓音啞得嚇人。

“好。”

“本座親自教你。”

他另一只手扣上的腰，把人往懷里帶了一寸。

兩個人的鼻尖抵在一起，呼吸纏。

蘇嫵攥了他前的襟，指節發白。

他低下頭——

“裴雪息！你給本小姐出來！”

一道尖利的聲從院外炸開，囂張跋扈，幾乎掀翻了書房的門板。

滿室旖旎被生生撕碎。

裴雪息停住了。

蘇嫵愣住，扭頭向門的方向。

再回頭時，裴雪息垂著的眼底，劃過一道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