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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書房里的事比蘇嫵想象的平淡。

第二封信是沈浪在京城的眼線傳回來的——趙權聯合吏部李尚書彈劾的折子被皇帝留中不發,既沒有駁回,也沒有批準。

裴雪息用一句“蕭承還沒蠢到這個地步”蓋棺定論,便把信紙扔進了火盆里。

蘇嫵懸著的心放了下來,但還沒來得及多問,翠柳就把從書房拽了出來。

“主母您知不知道三天後是什麼日子?”

翠柳拉著穿過回廊,步子急得差點絆在門檻上。

蘇嫵被拽得腰疼,齜牙咧:“什麼日子?”

“莊主的生辰啊!”

翠柳回過頭,低嗓門,一臉“你怎麼連這都不知道”的表。

“二十五歲整壽!福伯說莊主從來不過生辰,今年有主母在,總得像個樣子吧?”

蘇嫵的腳步停了。

生辰?

拉著手指算了一下日子,又想起裴雪息從來沒跟提過這件事。

“他自己不說?”

“莊主那張,能主說這種事?”翠柳翻了個白眼,“還是福伯告訴奴婢的。”

蘇嫵咬了咬,腦子轉了兩圈。

“三天……來得及。”

翠柳眨了下眼:“什麼來得及?”

蘇嫵沒答,轉往寢屋走,步子比方才快了三倍。

“主母您去哪?”

“翠柳,把前天送來的那匹月白雲錦拿過來。”

蘇嫵翻出了妝奩底下著的針線簍,手指拂過那排銀針,角彎了一下。

“我要給夫君做件裳。”

翠柳愣了:“主母您會做裳?”

“蘇家的兒哪有不會的。”蘇嫵把雲錦鋪在桌上,指尖沿著布面過,“我爹的裳都是我娘親手的,後來娘走了,就是我。”

的手指頓了一息,又抬起來了。

“量的尺寸我有數,他抱我的時候肩寬多、腰圍多,清楚得很。”

翠柳的臉紅了。

“主母您說話能不能正常一點……”

蘇嫵抬起頭沖笑了一下,眼尾彎的。

“幫我剪布,快點。”

當晚,蘇嫵挑燈做到了三更。

腰還在疼,坐久了脊椎像被人擰著,但咬著牙沒停。

銀針在燭火下閃著,一針一線,細整齊。

第二晚也是如此。

子時過了,蘇嫵了酸的眼,把針線湊近燭臺想看清紋路。

手指一——

“嘶——”

針尖扎進了食指肚,一顆珠冒了出來。

蘇嫵把手指含進里,皺著眉繼續。

門被推開了。

裴雪息站在門口,剛從書房回來,手里還拿著一卷未看完的函。

他的視線第一時間落在了蘇嫵邊那手指上。

“什麼時候扎的?”

蘇嫵趕把手背到後:“沒有,嫵兒在吃手指玩。”

裴雪息走過來了。

一把握住了藏在後的手,翻過來一看——食指肚上一個針孔,珠還沒凝住。

他的眉頭擰了起來。

“什麼?”

蘇嫵的另一只手飛快地把桌上的半品裳塞進了針線簍里。

“不給看!”

裴雪息看了一眼那個簍子,又看了一眼熬紅的眼圈,沉默了兩息。

然後他手,把整個針線簍端了起來。

“裴雪息!”蘇嫵跳起來去搶,“還給我!”

“不還。”

裴雪息單手把針線簍舉到了夠不著的高度,另一只手按住了的肩。

“你的眼睛紅這樣,了幾個時辰?”

蘇嫵不說話,踮著腳去夠。

夠不到。

急了,直接抱住他的腰往下拽。

裴雪息的紋不。

“蘇嫵,你抱也沒用。”

“給我!那是嫵兒給夫君的……”咬住了下,話說了半截生咽回去。

裴雪息低頭看。

“給我的什麼?”

蘇嫵把臉埋進他口,聲音悶悶的。

“不告訴你,驚喜。”

裴雪息的手指在後腦停了一息。

“扎著手也驚喜?”

蘇嫵抬起頭,眼眶紅的,下癟著,委屈寫了滿臉。

“夫君,嫵兒就差最後一點了,再給嫵兒一晚上就好了……”

裴雪息盯著。

蘇嫵的手指攥著他腰間的帶,拇指來回蹭著那塊布料。

“求你了嘛……”

尾音拖得又長又。

裴雪息的手臂放下來了。

針線簍擱回了桌上。

蘇嫵的眼睛亮了,手去接。

手腕被他攥住了。

“最後一晚。”裴雪息的聲音沉下來,拇指碾過食指上那個針孔,“明天子時之前不收手,本座把這簍子燒了。”

蘇嫵拼命點頭。

“但是——”

裴雪息的手指勾起的下,迫仰頭看他。

“這個'驚喜',得值回本座三晚不你的代價。”

蘇嫵的耳燙了。

踮起腳,湊到他耳邊,聲音又甜又輕。

“保證讓夫君大開眼界。”

——三日後。

生辰夜。

寢屋的門從里面鎖著。

紅燭被點了九八十一盞,從門口排到榻邊,火跳,把整間屋子映了暖金。

屏風上掛著一件新制的月白常服,針腳細,領口和袖口繡著暗紋的寒梅,是蘇嫵一針一線了三天的果。

但那不是今晚的重頭戲。

門外傳來腳步聲。

裴雪息推門進來。

目是滿室紅燭。

他的腳步頓了。

視線從屏風上的錦袍移開,落在了房間正中央。

蘇嫵站在那里。

赤著腳,踝上纏著金的鈴鐺鏈,每一下就發出細碎的響聲。

上穿的不是他見過的任何一件裳。

是一件異域輕紗舞服。

薄如蟬翼的紗層疊纏在上,遮住了該遮的,卻又什麼都沒真正遮住。

腰間墜著流蘇和碎金片,隨著的呼吸在燭下閃爍。

的頭發散著,垂到腰間,發間簪了幾朵半開的紅梅。

裴雪息的手指擱在門框上,沒收回來。

蘇嫵朝他走了一步。

鈴鐺響了。

腳步帶著某種不屬于中原的韻律,腰肢隨著步子輕擺,每一寸作都像是被編排好的勾引。

的手抬起來,指尖從自己的鎖骨到腰側,勾起了一片紗的邊角。

“夫君。”

的聲音帶著笑,眼尾挑著,骨天的臉在紅燭的映照下得不似凡。

“嫵兒這份生辰禮,您可喜歡?”

裴雪息的結滾了一下。

他的手從門框上收了回來。

門在後合攏。

他朝走了一步。

蘇嫵沒退,反而又踩了一個舞步迎上去,鈴鐺響一串。

的手指搭上了他的口,掌心按在他心跳的位置。

“快得跟打鼓似的。”仰著臉笑,“太傅大人,這就不住了?”

裴雪息的手扣上了的腰。

五指收攏,隔著那層薄紗,掌心的溫度直接燙到了的皮上。

“蘇嫵。”

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瞳孔里映著燭火和的臉。

“你穿這個——”

話沒說完。

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跑得像催命。

凌風的聲音從門外炸開來,帶著他們從沒聽過的慌。

“莊主!邊關八百里加急——敵軍境,皇上連下十二道金牌,急召太傅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