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周一，舒窈拜托蔡嬸子幫忙照看孩子，自己帶齊證件，去了食品廠。

廠子里知道舒窈份的沒幾個，廠長郭富民是其一，

他是舒振中的老下屬，轉業後就被安置在食品廠。

“窈窈啊，家里的事都理好了？”

他起給舒窈倒了一杯涼白開。

“郭叔，都理好了。”

郭富民點了點頭，這種事他也不好多說，

“行，你今天去人事科報個到，明天開始上班。”

正好人事科科長吳秀玲過來了，

“廠長，我跟您說……”

“舒窈？”

看到舒窈，臉上明顯有些驚詫，隨後就是深深的厭惡。

“吳科長，你來得剛好，帶舒窈同志過去辦一下手續，通知們主任，明天就可以給排班了。”

“廠長，這不合適吧，舒同志夫家的家庭分有問題，讓返崗，咱們廠工人怕是要有緒的。”

吳秀玲這人，是徹徹底底的革委會員。

在廠子里，鬧得也最兇。

又是人事科主任，對工廠工人的家庭背景了如指掌，這些天，舒窈停工在家，廠子里也是熱鬧的很，

吳秀玲把運那一套，帶進了廠子，偏生手底下還真有一波小紅兵。

但凡廠里誰家祖上有點錢，做過小生意，全部沒放過，在廠子的宣傳板上大字報，讓人站在大字報前大聲懺悔，

一度攪得廠子沒法正常生產。

郭富民很不滿意，但大環境如此，他也難出頭，保不準下一個“反”的就是他。

只能竭力讓食品廠正常運轉，保障京市群眾的副食品需求。

當時也虧得郭富民決斷快，立刻讓舒窈停工，回家理，不然，站在宣傳板前懺悔的指定有一個。

老太太的這段記憶已經有點久遠了，舒窈聽到吳秀玲的話，暗自思忖，

這人對的敵意很大啊。

“吳科長啊，舒窈同志還是很有覺悟的，跟那一家斷的干干凈凈，打了離婚證，遷出了戶口，是堅決維護咱們工農階級的。”

郭富民示意舒窈將離婚證和戶口本給到吳秀玲。

吳秀玲聽到這話，神緩了下來，臉上有了笑模樣，

“舒同志做的對，大地主、資本家、走資派都是咱們的敵人，就該狠狠打他們，省得給咱們社會主義道路使絆子，拖後！”

吳秀玲接過離婚證一看，表示十分滿意，但翻開戶口本，臉又掉了下去，

“地主家的小崽子你也帶出來了？”

“舒窈同志，不是我說你……”

舒窈聽得頭疼，但很識時務，知道不能跟這人對著干，

“吳科長，正是因為他還是個崽子，我才把他帶來出來，他是工農階級的孩子，該跟咱們站在一起，和咱們廠子站在一起，”

“在您這樣優秀，一心為工農階級鬥、抗爭的領導的教導下，我想，他一定會長為一名合格的工農衛士。”

吳秀玲強著向上勾起的角，矜持點頭：

“嗯，你說的有道理，多帶孩子來廠里轉轉，多接咱們工人階級。”

“我也是這麼想的，以後我上班，就把他丟在咱廠子的育兒所，接工人階級的熏陶。”

“舒同志很有覺悟，不像咱們廠的一些人，”

說起這個，吳秀玲的心火又冒了上來，

“死不悔改，教育是為了他們好，讓他們接思想改造，結果——”

啪的一聲拍上桌子，

“連語錄都能背錯，這像是改造了的樣子嗎？！”

舒窈被震得一激靈，媽呀，差點忘了還有這回事，回去得抓抱抱佛腳。

吳秀玲還在繼續：

“我提議，再這樣，就讓他們去勞改造！”

“吳秀玲同志啊，咱們廠子的生產任務有多重你不是不知道，把這群人下放了，咱們一下子去哪里找這麼多練工頂上？”

郭富民用生產說事，

“這樣，語錄背錯確實是大大的思想問題，讓他們去蒸制車間進行勞，每天寫一份報告遞上來。”

蒸制車間是夏天食品廠最罪的一個車間，罪一陣子總比下放強。

吳秀玲想了想，同意了。

“行，那我就帶小舒去辦手續了。”

這會兒是看舒窈哪哪兒都順眼，

“小舒啊，我覺得你就很好，思想覺悟高，可以給全廠做一個思想宣傳，給那些落後分子醒醒神。”

舒窈：……

造的什麼孽！

要不回去躺平得了，反正手頭這些錢足夠用到改開。

但坐吃山空一直沒進項也很怪啊，

舒窈在心里為自己默哀。

“吳科長，我比不上您，是當代娘子軍，一看就是干大事兒的，我這人就不行了，膽子小，一到正經場合，就會哆嗦，”

“做宣傳，恐怕達不到預計目標。”

吳秀玲的又勾起，隨後想了想，也是，站在臺上哆哆嗦嗦像什麼樣子！

真是不大不堪大用！

本來還想看在這麼有覺悟的份上提拔提拔，算了。

“那這樣，你配合宣傳科的同志，讓他們以你為例子，做一期宣傳板報。”

舒窈：……

終歸是逃不過。

吳秀玲把帶回人事科，讓干事給填了資料，自己又匆匆忙忙離開了。

辦完手續，舒窈去了廠的育兒所，

工廠的紛紛擾擾仿佛沒有影響到這一邊，保育員正領著小孩子進行戶外活。

“同志，你是……”

一個抱著孩子的保育員走過來。

“哦，同志你好，我是糖水車間的舒窈，想過來咨詢一下托班的況。”

“是糖水車間的同志啊！”

保育員臉上堆滿了笑，打開門，

“舒同志的孩子多大？”

“剛好兩個半月，”

舒窈回想了戶口上填的出生日期，

“可以送來嗎？”

“可以可以，我們這最小的孩子才一個多月。”

帶著舒窈來到最邊上一間屋子，

“周歲以下的孩子都在這兒，一共12名。”

舒窈看到這麼多孩子頭都大了，

“要是有一個哭起來，其他的會不會跟著哭？”

“舒同志你放心，要是有孩子哭了，我們會第一時間抱出去哄的。”

舒窈悄悄進去看了看，小床很干凈，被褥什麼的也不臟，看著衛生不錯。

“他們的吃喝怎麼辦？”

“大一點的孩子伙食費，我們這里包餐食，”

“小一點的還在喝的孩子，要麼是媽媽空來喂，要麼是買放在這邊由我們喂。”

舒窈點點頭，很人化了。

育兒所對本廠職工的孩子是免費的，只需要伙食費，像沈淮嶼，連伙食費都不用，自己帶過來就行。

回去時沈淮嶼睡得正香，蔡嬸子坐在堂屋粘火柴盒，沈淮嶼就在邊的小竹籃里。

“謝謝嬸子。”

舒窈從口袋里掏出五六顆大白兔糖放在桌上，

“給小曼和小辰甜甜。”

“哎呦，你這麼客氣做什麼？”

蔡翠芳嗔怪的看了一眼，

“剛喂了，睡著了。”

舒窈小心把人抱回了屋子，然後給自己做了個蒸蛋，煮了碗米飯，

吃得大汗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