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梁哲低頭看了眼手里的錢，無聲地嘆了口氣。“行，那就買十斤。”
“喲，還闊氣。”售貨員一邊收錢，一邊將梁哲選的麥等一并結算——果然，比之前預算的貴出三塊不止。
梁哲又買了紅糖和蛋糕，懷里，甜甜出小手指著玻璃罐里亮晶晶的水果糖：“爸爸，要這個。”
梁哲了手里所剩無幾的錢，猶豫了一下，還是對售貨員說：“稱五分錢的糖。”
可拿到手一看，竟然只有三塊。“不是一分錢一塊嗎？”他忍不住問道。
售貨員把一撇，冷冷吐出三個字：“漲價了。”
想不到時隔不久，價竟已經漲了這個樣子？
離開基地時大家拿出的那些津，在這里本買不了多東西。
他心里又沮喪又懊悔，早知道就多帶點津出來，也不至于來鎮上一趟，沒能給專家們多帶些吃的回去。
原本還想買塊，但一周只供一次，他本不上，只好作罷。
等把東西整理好，梁哲讓甜甜自己走，自己雙手提著沉甸甸的兩個網兜正要離開，卻見門口聚著幾位婦，手里的竹筐空空如也，看樣子什麼都沒買。
“張嬸子，我記得上個禮拜蛋還賣六，這才幾天啊，咋就漲到一塊了？”
“不價漲，個數也了，我瞧見那個當兵的買蛋，一斤才稱了六七個，往常最都有八個。”
“難道這稱也不準了？”
“誰知道呢。”另一名婦用手里的花頭巾扇著風，“不只蛋貴，油也漲，鹽也漲，就連火柴都漲到兩分錢一盒了。憑啥啊！”
“二位嬸子，說來也怪，自打這位鐵主任上任，供銷社里的東西都跟騎上老母似的，咯咯噠一路往上漲，原先能買一斤的錢，現在只能買半斤，我家的糧票都快供不上了！”
“可不是咋的。”另兩名婦也不住點頭。
“嘿，你們幾個！”們這一議論，有人可就不樂意聽了，先前的售貨員把桌子一拍，尖著嗓子道：“買不買，不買走人，哪來那麼多廢話！”
“喲，瞧把你橫的！”被稱作張嬸子的婦正憋著火，當即轉過，叉著腰懟了回去，“這是人民的供銷社，不是你姚桂蓮家的自留地！怎麼，仗著你男人是供銷社主任，得了這份工作，人民群眾連意見都不能提了？”
“你那是提意見嗎？你那是找茬！”姚桂蓮怒道：“供銷社里的每一樣都明碼標價，買不起還想在這兒撒野？把道讓開，別耽誤別人買東西！”
“我買不起？”張嬸子笑了，拿手指著自己，“你也不打聽打聽去，我張芳是有工作的，能差你那三瓜兩棗？我就是看不慣你們辦的事。”
“姚桂蓮，我也納悶呢，就算全國資供應短缺，白糖也不能賣到兩塊錢一斤吧？”說話的是人稱趙嬸子的趙秀蘭，的筐里也空空如也，想來也沒買到合適的東西。“我可聽說了，你弟妹家有兩大盒子白糖，是不是你們把公家東西倒賣出去的！”
“我呸！姓趙的你口噴人！”姚桂蓮氣得從柜臺後跳了起來，指著趙秀蘭的鼻子罵，“就憑你們幾個，也想栽贓陷害我？今天要是拿不出證據，我立馬報警，讓公安把你們全都抓起來！”
“報警好啊！報警正好讓公安查查，你們這秤是不是有鬼！”
幾人越吵越兇，唾沫星子橫飛。張芳和趙秀蘭把筐一放，擼起袖子就要湊上來，姚桂蓮也不甘示弱，從柜臺里出一把撣子，雙方劍拔弩張，眼看就要手。
梁哲心里一。周圍人多手雜，萬一沖突起來，孩子很容易被波及。他手上又拎著滿滿的東西，急忙喊：“甜甜，快到爸爸這兒來。”
甜甜卻吸著小鼻子，向梁哲道：“爸爸，甜甜想吃大蘋果。”
“大蘋果？”
梁哲回過頭去，生鮮柜臺空的，別說蘋果，連塊果皮都沒有。
“甜甜，這里不賣蘋果。”
“有的。”甜甜翻開那本沈若文送的《常見植圖鑒》，指著其中的幾頁，“甜甜認識，這里，蘋果、梨、還有葡萄，都有。”
梁哲一驚，下意識又看了一眼柜臺，“甜甜，你確定這里有蘋果和梨？”
“有呀。”甜甜用力點頭，小手指了指姚桂蓮，“甜甜聞到香味了，可甜了，就在阿姨上，還有……”又指了下二樓，“在那里。”
梁哲的眼睛瞇了起來。
在資源這麼匱乏的鎮上，他本來沒指能買到水果，但要是供銷社里有，那就又不一樣了。基地專家們正缺維生素，水果可是比金子都難得的東西。
而供銷社的柜臺上不賣，那就只有一種可能——這些水果，都被藏起來了。
聯想到剛才離譜的價、缺斤短兩的商品，再加上幾位婦對姚桂蓮的指控，一個念頭電石火般閃過梁哲的腦海。
他將手里的兩個網兜在角落里放好，四下環顧，覺得哪里都不安全，最終還是把兒抱回懷里，大步走向門口。
就這麼一會功夫，形勢看起來更張了。姚桂蓮揮舞著撣子，張芳抄起了柜臺上納的鞋底，趙秀蘭則雙手各攥一針，三人呈三角之勢站著，誰都不敢先手，但誰也不甘心後退一步。
“有本事你來呀！姑怕你不？”
“在那放狗屁，有種別跑，等我家鐵主任回來，把你們都抓了。”
“鐵主任？我看是鐵公吧？他敢當著所有人的面對賬嗎？”
“憑什麼給你對賬，你算老幾？！”
梁哲站在一旁，心里快速盤算著：若是自己先制住姚桂蓮，能不能說出水果的藏匿之？只要找到一樣，就能證明他們投機倒把。
他剛要有所作，供銷社門外忽然傳來一個洪亮的男聲：“都給我住手！
只見人群一分，一個中年男人快步走了進來，派頭十足，手里提著個公文包，後還跟著個辦事員。
“干什麼呢！還有沒有規矩？這是供銷社，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要鬧回家鬧去！”
姚桂蓮一見他，立刻有了主心骨：“老鐵，你可回來了，這幾個老娘們要大鬧供銷社，太沒有王法了，快報警，讓公安把們抓起來！”
“抓？抓個屁！我看要先抓你！”鐵介山眼睛一瞪，厲聲斥道：“你一個國營售貨員，就不能有點素質，跟人民群眾吵什麼吵！還不快點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