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姚桂蓮一愣，立刻梗著脖子道：“道歉？憑什麼呀，是們先污蔑你……”

“你給我閉！”鐵介山毫不給面子，厲聲截斷：“這麼點格局都沒有，就別在供銷社上班了，馬上給我回家去。”

“你——”

姚桂蓮沒想到自己丈夫竟然不向著說話，正氣得要撒潑打滾，忽然瞧見丈夫拼命向自己使眼，雖潑辣，卻還沒蠢到家，瞬間明白了丈夫的用意，生生把到了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訕訕放下手里的撣子，轉頭向張芳、趙秀蘭尷尬一笑：“兩位大姐，別和我一般見識，我們鐵主任批評我了，我認識到錯誤了。給兩位姐姐賠個不是。”說著，還真迂尊降貴向們鞠了一躬。

張芳還想梗著脖子較真，趙秀蘭卻有些過意不去了，干笑兩聲：“哎，別這樣，鐵主任，您這可真是‘大義滅親’啊！”

鐵主任一臉正氣，“言重了，這是我們應該做的，幫理不幫親，誰錯了，我就批評誰。”

“鐵主任，那您給說道說道，現在這價咋漲得這麼厲害啊？老百姓家都快揭不開鍋了。”張芳趁機追問。

“這位嫂子，你這話問到點子上了，現在國外對咱們全面封鎖，糧食運不進來，生產和技也都卡咱們脖子，又加上這幾年是災年，地里糧食收不好，但凡有點，可不就貴嘛。”

他語氣誠懇，表也同樣沉重。

“我知道大伙都不容易，可沒辦法啊，咱們在大西北，人家南方北方好歹還長點糧食，咱們這，除了沙子就是大風，條件確實艱苦了點，還請大家克服克服。”

“鐵主任你說的嘛，我們也不是不理解。”張芳說著，目瞟向鐵主任微微凸起的肚子。

鐵介山輕咳一聲，不聲地吸了吸肚子。

“嫂子，你甭看我這樣，我這是病，大夫說我肝不好，漲氣，又啥都吃不上，這才把肚子漲這樣的。”

“你為供銷社主任，還能和我們一樣，啥啥吃不上？”

張芳半信半疑。

“話不能這麼說。”鐵介山正道：“這是國家的供銷社，人民的供銷社，又不是我鐵介山一個人的。這里每一筆商品出銷售都有嚴格登記，差一分一毫都不行，組織把這麼個大攤子給我，關系到全鎮老百姓的食住行，我不敢怠慢，更不敢有半點私心。”

“喲鐵主任，您說得可真好聽，那怎麼把自家媳婦弄進來當售貨員了？”

人群里不知誰發出一聲質疑。

姚桂蓮眉一豎，就要反相譏，鐵介山狠狠瞪了一眼，得姚桂蓮閉上了。

“不知是哪位同志提出來的問題，但敢于監督，這是好事！”

鐵介山非但不惱，反而沖著圍觀人群呵呵一笑，“我人原本在老家照顧老娘，因為我常年扎西北，老娘生病的時候，我都沒回去盡孝。後來老娘離世了，組織考慮我這麼多年孤一人的不易，才特批把我人調過來，給安排了工作，讓我們在鎮上安了家。要不然啊，我現在還是一人吃飽，全家不呢。”

這番話說得真意切，圍觀的眾人紛紛點頭。原來鐵主任為了國家建設，常年與家人分居，犧牲這麼大，實在不容易。

“鐵主任，先前是我誤會您了，真是對不住。”趙秀蘭臉上越發過意不去，主向姚桂蓮道歉，“姚大姐，剛才是我說話沖了點，您別往心里去。”

“哎，道什麼歉呢，”鐵介山擺了擺手，大氣地說，“我們這些做干部的，就是要接老百姓的監督，不能離群眾。要是沒人監督，真把我們慣壞了，那不了國家的蛀蟲了嗎？”

“說得對！還是鐵主任明事理啊！”

“就是就是，是我們錯怪鐵主任了！”

鐵介山三言兩語，就徹底扭轉了局面。圍觀的眾人紛紛附和，先前的質疑聲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口不絕的稱贊。

鐵介山抬手了，做足了謙虛的姿態，正要把群眾們打發走，後一個沉穩的聲音忽然響起道：“鐵主任，打擾了。”

鐵介山回頭，只見後站著一名姿拔的青年軍，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軍人特有的剛毅。他懷中還抱著個妝玉琢的小孩，扎著一對俏皮的羊角辮，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模樣可極了。

“這位同志，”他看了一下對方肩章上的兩杠兩星，改口道：“首長，您有事嗎？”

他當然知道戈壁深駐扎著一支部隊，從事著非常神的工作，嚴閑雜人等靠近。這些軍人平常很到鎮上來，也不知今天怎麼這麼巧，竟然還來了個團級干部。

這職位可比他這個供銷社主任高了不，鐵介山自然不敢怠慢。

梁哲聲音平靜：“鐵主任，我是來供銷社采購資的。剛才在柜臺選了些東西，只是還有一樣急需的，沒在柜臺上看到，想來問問你。”

鐵介山一聽只是普通的采購資，立刻笑道：“好說好說，咱們供銷社一直都擁軍優屬，只要是我們這兒有的，一定優先給您安排！不知首長需要什麼？”

“我想要水果。”梁哲開門見山，“我們單位有幾位老專家，虧得厲害，急需補充新鮮水果里的維生素。如果供銷社還有庫存，能不能按計劃價格賣給我們一些？錢和糧票我都有，如果需要手續證明，我也可以回單位補辦。”

“水果？”鐵介山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秒，隨後便神自若，“首長，您說笑了，咱們這偏遠小鎮，哪長得出水果啊？咱們供銷社主要賣的是糧油布匹，農家居，水果那是南方特產，運不過來，也沒貨。”

“是嗎？照你這麼說，供銷社這麼多年來，就從沒賣過新鮮水果？咱們整個鎮子的老百姓，也都沒嘗過一口水果的滋味？”

鐵介山哪能把話一口咬死，急忙笑道：“那倒不至于。以前年景好的時候，省里偶爾也會調撥幾車過來。可最近您也知道，全國資都張，車也上不來，水果這種氣的東西，斷供都好幾個月了！”